好伤感的话,像是在告别。金恩池却微微笑了:“嗯,我会的。”
姜允粼冲她用力摆摆手,转身上楼。铁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远。
楼上那扇窗户亮起昏黄的灯。
金恩池想象姜允粼走进去,插入牛奶吸管,小口小口珍惜着喝,另一瓶递给姜母,姜母推让一番,最后母女俩分着吃那些辛拉面和牛奶。
寒风吹来,金恩池突然变得无比脆弱。
她好想冲上去,抱住姜允粼,告诉她一切!
明天的饭局,自己的羞耻和恐惧,再告诉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她们还能这样一起走多久。
金恩池望着那扇窗户,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母亲的短信:【周六别忘了。穿好看点。】
金恩池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巷子很长,很暗,她走得很慢。身后那扇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
*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
金恩池推开门。
金母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吵得无比。
“回来了?”金母头也不抬,“晚饭在冰箱里,自己热。”
金恩池嗯了一声,换鞋往里走。
“对了,”金母叫住她,“明晚那顿饭,你爸特意交代了,那个千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多聊聊。”
金恩池停下脚步。
“聊什么?”
“随便聊啊,年轻人聊的话题。你不是挺能交朋友的吗?那个宋惠珠,教会的那个,不是跟你挺好的?一样,就当交朋友。”
“爸爸和那位官二代什么关系?”
“朋友啊。”金母飘忽道。
金恩池哦一声。
她放下书包,换了鞋,冷不丁突然问:“她知道爸爸有家室吗?”
金母涂指甲油的手顿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
“你什么意思?”金母冷下来。
金恩池没有回答。
金母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东西,金恩池看不懂,也不愿意看懂。
过了好几秒,金母开口:“大人的事,你少管。你爸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你别添乱。”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涂指甲油。
妈妈涂指甲油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金恩池转身走入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客厅传来一声清脆笑声,是妈妈的,她被综艺演员逗笑了。
金恩池躺在床上,盯着空洞洞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好疼啊。
姜允粼的脸,妈妈的脸,姜母的脸,朴胜的脸,宋惠珠的脸……所有的画面挤在一起,搅成一团。
金恩池翻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盒,正是姜允粼的那个,画着小猫和花朵,她要了过来。
盒子,是姜允粼的照片。
金恩池买了胶片机后,陆陆续续拍了许多,全部洗出来了,存在盒子里,预备做姜允粼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金恩池一张一张地看:认真写作业的姜允粼,被风吹开碎发的姜允粼,在汉堡店忙碌的姜允粼,今天在镜头前微微愣住的姜允粼……
每一张都在笑。
有些笑得很浅,有些笑得很累,但都在笑。眼睛弯弯,好可爱。
金恩池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明天,还有明天的明天,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在等着。
但至少这一刻,她可以假装,一切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