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金恩池陪姜允粼去汉堡店打工。

路上，姜允粼一直很沉默。

金恩池走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路不平，偶尔有积水。姜允粼绕开积水的时候，金恩池也会跟着绕开，两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快到汉堡店时，姜允粼停下脚步。

“欧尼。”

金恩池也停下：“嗯？”

惨淡日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姜允粼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姜允粼眼睛弯弯，“欧尼，我妈妈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在。”姜允粼轻柔道，“她说，有你在，她放心一点。”

“你妈妈……”金恩池斟酌开口，“她对你很好。”

姜允粼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却不像笑容。

“她一直保护我。她很怕爸爸，却一直保护我。”

这是爱吗？

真的爱她吗？

还是愧疚呢？

*

汉堡店里，姜允粼换上员工服，开始忙碌。金恩池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只点了一杯可乐。

姜允粼在桌椅之间穿梭。点单、上餐、收拾桌子，动作熟练，偶尔会有客人认出她是学生，多问两句，她会礼貌地回答，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个笑容太累了，累得眼睛都不弯。

金恩池拿出胶片相机，调好焦距，对准姜允粼。

姜允粼正在给一桌客人上餐，微微鞠躬，说“请慢用”。

直身时，姜允粼心有所感，转头对上金恩池的镜头。

金恩池按下快门。

「咔嚓。」

姜允粼由衷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极度短暂，却被捕捉到了。

金恩池放下相机，对姜允粼比了个“OK”的手势。

姜允粼也偷偷比了个OK，转身继续工作。

金恩池望着亮堂堂的汉堡店，托起下巴发呆，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茫然的怅惘感。

这个嘈杂的汉堡店里，她们还能这样偷偷对视，偷偷传笑。

但妈妈电话里那个“明晚”，爸爸那个“很重要的机会”，都像乌云一样压在她头顶。

那顿饭会带来什么？爸爸的“机会”意味什么？她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通通是黑暗。

唯一的光明，是姜允粼此刻在微微笑。

这就够了。

*

晚上十一点，姜允粼下班。

夜里的巷子更暗了，路灯稀稀拉拉，地面坑坑洼洼。走到那栋灰泥剥落的二层小楼前，姜允粼停下来。

“欧尼，谢谢你送我。”

金恩池摇摇头，笑着说：“谢什么。”

“对了，”金恩池打开书包，拿出两盒牛奶和辛拉面，塞入姜允粼怀里，“这些都给你。”

姜允粼搂着食物，垂着眼眸。

金恩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去吧。外面冷。”

姜允粼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欧尼。”

“怎么了？”

姜允粼站在楼梯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十分清晰，穿过昏暗的夜色，传到金恩池耳朵里：

“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