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池几人进来时,朴胜刚好打赢了游戏,嘴角挂笑。
“朴胜,你同学来看望你呢。”
“哪有同学……”朴胜话语顿住。
他目光留在姜允粼身上,却朝金恩驰嗤笑说,“原来是你啊。”
金恩池上前把爱马仕袋子放在床边柜子上,随而后退一步,深深鞠躬,“对不起。”
“拍电影呢?”
朴胜随意打开袋子,拿出盒子里的钱包,颠了两下,“品味还可以。”
“你喜欢就行。”金恩池干巴巴回答。
朴胜把钱包扔在床上,和限量游戏机挨一块儿相依为命。他向后躺一躺,“那花干嘛的?”
“向日葵,栀子,玉兰,祝你早日康复,还有表达我的歉意。”
金恩池说着,就要把花束放在柜子上。
朴胜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拍手,啪啪啪,像看见了什么莫大的笑话。
笑声回荡在病房。
好久,他笑够了,捂着发酸的肚子,“哎呦,这就是好人吗?花是拿来祝福的!”
“彩娜,我不擅长跟女生说话,来,你跟女生说,花是拿来干嘛的。”
朴彩娜笑弧越发上扬,她向前,轻轻拿过金恩池手中的花束。
“花呀,是个好东西。”
朴彩娜踩过地板,高跟鞋磕在瓷砖上,咚音清脆。
“可惜……”
“不是玫瑰。”
一股巨大的风凭空而起,那是朴彩娜手臂挥过的动静。
花束重重砸在姜允粼脸上,像一个响亮的巴掌,骤然划破了希望的假象。
花束落在地上。
宋惠珠猛地拽住了失智的金恩池,抑制对方冲去战场。
金恩池充血的眼睛瞪向宋惠珠,对方满脸平静,摇摇头。
金恩池迎头被泼一盆冷水,浑身血液都凉了。
朴胜饶有兴趣,观看几人之间涌动的暗潮。
他像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些演员有最真挚的感情和最漂亮的容颜,表演一出完美的戏剧。
朴彩娜围着姜允粼慢慢打半个转,高跟鞋拔高了个子,微微弯腰,轻柔地念:
“姜允粼。”
和其他的受害者没什么不同,都垂着脑袋,连脸都看不清,浑身都冒着恐惧。
好没意思这个人。
朴彩娜故意拧起眉头,困惑而好奇地询问:“你有哪里很特别呀?”
姜允粼头发挡住了脸,视线中间,留下地板、人影和朴彩娜的腿。
朴胜开怀地问:“姜允粼,问你话呢,聋了?”
“你们到底想干嘛?”
金恩池咬牙问出这一句话。
姜允粼眼眶渗上来泪水。
宋惠珠站在半步之外,面容在灯光下有着一股异常的冷漠。
姜允粼心在滴血。
——你为什么没能拉住她?
宋惠珠没有回眸。
“干嘛?”
朴胜夸张地捂住腰腹,“好痛啊!朴彩娜,快,快告诉我爸爸,他儿子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惨啊!”
朴彩娜捂住嘴,“天哪,特别痛吗?”
他们一唱一和,表演一出滑稽、浮夸、塑料的戏剧,哈哈大笑,展示最有力的一张底牌。
但……
朴胜的父母还不知道。
宋惠珠冷眼瞟过姜允粼,无声催促。
金恩池还天真地处于状况之外,焦急地攥紧拳头,“我……”
“对不起。”
姜允粼捡起花束,狂风暴雨般扇过自己的脸,“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花束刷过空气,花瓣挨挤枝叶,唰哗哗的,火辣辣地扇过脸颊,带走泪水。
金恩池双目充血。
花瓣飘落到地板上。
没有美丽的遮掩物,枝干直直抽到脸上,瞬间几道鞭痕,半脸肿红,血液渗过眼皮、耳朵、脖颈,融入发硬的毛衣衣领。
姜允粼紧紧闭眼,隔绝了仇人的玩味,也隔绝爱人的无力,僵硬重复抽打动作。
尊严跟花瓣碎了一地。
“行了,打得真丑。”朴胜无聊道。
朴彩娜拿过破落的花束,转手扔进垃圾桶。
金恩池眼眶干涩,咬紧仅剩的理智,问:“够了吗?”
“嗯……不知道,但我看腻了。”朴胜扬起一抹笑,“记得把我医药费付了。”
金恩池大步跨过,头也不回地拉过姜允粼枯瘦的手腕。
“下次见。”
耳边传来朴胜高昂嬉笑的声音。
宋惠珠轻合上门。
电梯门,金恩池紧握姜允粼的手腕,使劲戳上行键,恨不得戳冒烟似的。
红光数字慢慢跳转。
1L、2L……
“Enchi,你生我气了?”
姜允粼手腕一紧。
是金恩池用力攥紧了。
姜允粼替她回头,却撞见宋惠珠冷漠地扫来。
宋惠珠面容分割在阴影两半之中,高高在上,含讥带讽地问:
“就为了姜允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