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粼走到教室后门,沉闷诡异的氛围穿过玻璃萦绕在身边,一片鸡皮疙瘩。
她小心探了一眼,在一众视线中,对上了宋惠珠的眼睛。
这个主教的女儿。
这个有钱、天真又残忍的少年。
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么世俗的眼神。
宋惠珠擦过姜允粼的肩膀,来到金恩池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变压低声音急迫问:“你是不是疯了?!”
金恩池沉闷如死灰, “没有。”
“你可真够厉害的,一脚就把朴生踹进医院了。”
宋惠珠近乎咬牙切齿,她快速剜一眼姜允粼,“就为了她?你有骑士病吗金恩池!”
金恩池咬了咬嘴唇。
鞋子踩在地板上,棕色皮鞋和棕色瓷砖,边缘模糊。
天色迅速阴沉,金恩池小腿一颤,躲进了阴影里面。
金恩池腮帮咬紧,半久,挤出几个字,“我去给他道歉。”
“当然要给他道歉了!”
不仅要道歉,还得道出十足的诚意。
“爱马仕不是新出了一款男士钱包吗?六千美元的那个,去专柜买了,给他做道歉礼物。”
宋惠珠眉头高高皱起。
她尽心盘算着道歉计划,光顾着脑海旋转,没注意到对面金恩驰的脸色已经惨白了。
“六千美元……”金恩池强撑着自然说,“那是限量款啊,已经卖完了吧。”
“不会,我昨天路过看见还有。”宋惠珠打断了话语,肯定地说,“就买那个。”
然而,宋慧珠眉头仍然没有松下,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还不够。”
金恩池微微垂着脸,那皮肤已刮去一层肉,比开学时瘦了许多,薄薄贴在骨头上,叫宋惠珠瞧了一眼,心也泛酸。
宋惠珠狠下心。
她扭头,对着从来不在意过的姜允粼,越发深沉。
一瞬息之间。
姜允粼感应到了。
她恍然抬起眼。
死寂的心开始剧离跳动,像一只困兽框框撞着笼子,而它的主人——姜允粼,只是面无表情,没有吭声。
二人心照不宣。
眼神交流,一秒闪过。
这一秒,却有无数词汇闪过。
姜允粼哀嚎的心渐渐平静了,像抽干血,留下一颗枯心。
金恩池只看得见宋惠珠的后脑勺。
她被金钱的恐慌占据,心神不宁。六千美元不得不花,可钱从哪里来?只能从家里偷了。
金恩池说,“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回趟家拿钱,我再去医院。”
“你去吧。”宋惠珠貌似随意到,“姜允粼也去吧。”
*
姜允粼沉默地跟随在金宋二人身后,她个头稍矮一截,几乎被并肩行走的二人挡住了。
金恩池手里还捧着花,并不是玫瑰。
她对玫瑰十分恐惧,曾经象征浪漫爱情的鲜花,从今以后,沦为灾难的符号。
转而选择了时兴的向日葵、玉兰和栀子,这也是宋惠珠建议的。
栀子的花香往往十分张扬,可寒冷凝固住了气味,秋风又将之吹散,极淡了。
秋风率先吹来金恩池洗发水的味道,随后才是花香。
姜允粼极度贪恋地闻着这股美好的味道。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金恩池还在前方走着,临近的二人都能听到她异常猛烈的心跳声,却没有一个人安慰她。
因为不需要。
那一秒钟的对视,宋惠珠只传递出了一个消息:
「你替金恩池受罪。」
姜允粼没吭声,也传递出了一个消息:
「好。」
两人心照不宣,达成了牺牲。
金恩池抬手,放轻呼吸,指节敲在病房门上。
咚。咚。咚。
“谁?”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女声响在门后,随即房门被推开。
姜允粼被挡住了视线,但光听声音,就能联想起那副精致美丽的面容。
——朴彩娜。
朴彩娜笑了一声,“恩池,是你啊。”
她语调一如往常地亲昵,却让人联想到一只嘶吐蛇信子的花蛇,顿时头皮发麻。
旧日噩梦涌上脑海。
昏暗的礼堂,艳丽的笑容,破风而来的铅球。缠绕的魔鬼,由这扇门打开,再度出现在面前。
金恩池搂紧花,扯开嘴角说:“是,今天我冲动了,来给朴同学道道歉。”
她手里提着爱马仕专柜的购物袋,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
宋惠珠也打着附和说:“欧尼,不让我们三个进去呀?”
三个?
朴彩娜眉一挑。
宋惠珠不动声色,转动肩膀,裂开了一道缝隙。
朴彩娜看见了姜允粼的脸。
她差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宋惠珠这人,可真有意思啊!把金恩池辛辛苦苦保护的人带来,作为道歉礼物,金恩池知道吗?
朴彩娜心情大好让开路,“同学嘛,当然得进去了。”
私立医院,VIP病房十分豪华,过了小型客厅,才是病床。
朴胜半躺在病床上,双手握着游戏机,噼里啪啦打得特别响。
看护坐在床边,时不时插一口水果,递到朴胜嘴边,等朴胜有空了才转头咬掉,没空的话,看护的手就一直举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