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头。
视线穿过李孝成不高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
三个女生,一个被抓着头发
那一个女生,长头发,侧影熟悉……
呀!金恩池!
宋惠珠差点吓得灵魂出壳。
“让让,让让!”
沿班的学生全部跑出来看热闹了,宋惠珠用尽力气才扒开一个又一个紧挨的肩膀,挤到最前方。
一个保温壶倒在墙角,铁身凹出一个折,流出一小摊热水,冒着热气。
金恩池弯腰伏身子,死死抓着凶手的手,低垂的余光瞥见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愣了一下。
宋惠珠……
“松手!”
宋惠珠跑出人群,眼看碰到那个女生的衣角,却被人拽住衣服一拉。
“你谁啊?”
另一个女生高声质问,然而她还没完全拉开宋惠珠,连宋惠珠的脸都没来得及看见。
啪——!
女生尖叫一声,捂住瞬间红肿的脸,摔倒在地。
“西八!”
宋惠珠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回过身子,一把拽住为首女生的头发。
全程不超过两秒,这个女生只听见一个巴掌声和一个尖叫,正要回头,就被狠狠拽住头发向后拉。
“啊啊啊!”
宋惠珠听着惨叫声,无动于衷,拽着马尾辫使劲下拉。
女生制服胸口的铭牌露出。
宋惠珠一字一字念:“1996级7班,文、宝、拉。”
金恩池听见宋惠珠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呆呆抬起头。
“松开!松开!”
金恩池从陌生尖叫声中直起腰。
旁观者的脸晕成幻影,脚步声、议论声沦为喧闹模糊的杂音,世界只剩一高一低两个影子。
矮的那个是文宝拉,她被拽得跌倒,极其害怕和扭曲。
高的是宋惠珠。
宋惠珠俯下身。
文宝拉颤抖求饶,“求你……我错了,我……”
“你知道吗?”
宋惠珠截断了文宝拉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
宋惠珠眼中映出文宝拉惊恐的脸,瞳色无比之深。
“是要下地狱的。”
*
“阿西,把学校当作她家了?使唤谁呢!”
李孝成无奈制止道:“惠珠哪。”
宋惠珠收回了骂人的表情,规矩站好了,微微鞠躬,“老师。”
金恩池站在一边,头发早已梳整齐。
办公室还挺热闹。
班里几个人凑热闹挤了进来,还有其他班的老师。老师们一致认为处理很简单,没必要惊动领导。
李孝成朝门口走进来的老师问:“文宝拉那边怎么说?”
老师还没说话,宋惠珠不在意耸肩,“她一介平民,还能怎么说?”
金恩池心尖发麻。
她的灵魂和□□仿佛剥离开了,灵魂在上空飘,□□在原地笑了,说:“平民?你不是已经送她下地狱了吗?”
宋惠珠噢一下笑了,“对,她那样的人,
宋惠珠连扇了文宝拉好几个耳光,那一张脸完全肿起来了,冒着红血丝。
李孝成那边商量几分钟。这件事不好得道歉,也不好闹大,闹大了算互殴,两人都挨处分。文宝拉无所谓,宋惠珠可不行,最终双双抵过。
其他人凑在办公室窗前凑热闹,门一推,他们就赶紧心虚让开。
金恩池不掷一眼,迈步直走,深棕色风衣摆拂过小腿肚,风吹开发丝,神色如常。
宋惠珠紧跟其后。
“Enchi,你说文宝拉是不是眼瞎,居然觉得你好欺负?”
宋惠珠实在想不通,文宝拉然然耍威风耍到金恩池头上,一看就是有钱人。而且,文宝拉分明矮了金恩池一个头,却敢上手扯金恩池头发。
“瞎了吧。”
金恩池回。
天空,云层极其厚重,压在房顶上,仿佛触手可及,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国家。韩国旗就飘拂在校门之上。
金恩池远远眺望,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知觉。这里距美国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她真的、真的来韩国了。
怎么和刚去美国那会儿一样,又遭欺负。
她眼看也是那种受了委屈就得闹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天翻地覆的角色啊,怎么就被人揪着头发打了。
多丢脸,多窝囊。
多窝囊的人,连痛苦也窝囊。别人的痛苦惊天动地,吼得撕心裂肺,多壮烈不屈。
而她呢?
软绵绵、雾蒙蒙,像被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缓缓窒息,渐渐无力。
难道只有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才能生出一丝丝的勇气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