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高年级学生使唤低年级去打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是前后辈文化的一部分,并且金恩池作为后辈,还得恭恭敬敬地鞠躬,尊称对方一声“前辈”。
但规矩在阶层面前一文不值。
“狗东西!”宋惠珠低声骂道。
音乐课,宋惠珠换了前桌位置,半侧身,歪腿偏向金恩池,“当时就应该再踹她两脚,肋骨骨折了她才知道好歹!”
“骨折了很麻烦。”金恩池垂着眼回答。
“你关心我?”宋惠珠笑着说,“这你倒不用担心,我又不是把人弄死了,能出什么事。”
音乐老师教大家唱《最后的胜负》,她扫过角落明显不听课的宋惠珠,装作没看见,回黑板画着五线谱。
宋惠珠摸着眉,“你觉不觉得我长得像沈银河?尤其是眉毛眼睛。”
“谁?”
“沈银河,《最后的胜负》女主角,国名初恋。”宋惠珠问,“街上好多她的海报,你就没注意过吗?好漂亮的。”
金恩池哦一声,“你也很漂亮。耶啵,闹木耶啵。”
宋惠珠喜滋滋的。她贴近金恩池,好奇问:“你还觉得谁漂亮?”
“我。”
金恩池认真得逗笑了宋惠珠,被对方拍了一下,晃了晃,也跟着笑了。
两人傻笑的时候,她忽而又说,“姜允粼。”
姜允粼笔尖一颤。
宋惠珠顾着笑,没反应过来,“莫?”
金恩池笑着说:“你,只有你,你最漂亮。”
“你真是的。”
宋惠珠笑着拍一下金恩池。
她目光顺势溜过安静的姜允粼,手一停。
“我之前好像见过文宝拉。”
金恩池正要问,宋惠珠就挠起头来,自言自语:“在哪呢……”
班里哼起歌,老师弹着电子琴,曲调激昂。
大家唱起歌,金恩池想随口跟着哼两句。到底太陌生了,她哼不出调子,偏头去瞧姜允粼,“你……”
姜允粼下意识捂住本子。
金恩池话语一顿。
她收回了眼睛。
日记是一件私密的东西,不该擅自偷窥。
“写日记呢?”
姜允粼松开手,点点头,“有这个习惯了。”
“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习惯?”
日记本写过三分之一,比较厚了。
姜允粼浅声回:“很早。高中写得更多了。”
没人听她讲话。
但人不能不讲话,变成独居动物下一步就是变成疯子,而姜允粼还想做正常人,就只好讲给日记本听一听,发泄一下心情。
金恩池说:“我有时候也写,但都是很——”
“啊!”
宋惠珠猛地掐住金恩池的手腕,“文宝拉!文宝拉!”
金恩池无奈按住激动的宋惠珠,还在上课呢,你冷静一点。”
宋惠珠压低声音,“文宝拉,我想起来是谁了!”
“她又不是平民了吗?”金恩池讲了个自己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哎呀不是这个。”宋惠珠着急说。
宋惠珠瞄了一眼沉默的姜允粼,若有顾虑。
金恩池奇怪极了。
姜允粼怎么了?
她和文宝拉有联系吗?
宋惠珠向前挪动,招招手,示意金恩池把耳朵送过来。
金恩池贴上去。
一缕热气拂过耳畔,金恩池耳朵发痒,打算离远一点。宋惠珠忽然拉住她的肩膀,嘴巴险些贴到耳朵上。
宋惠珠严肃地问:
“你还记得朴胜吗?”
“谁?”
金恩池眉毛皱了起来。
“你怎么就忘了。”
宋惠珠更加小声,“姜允粼……追求姜允粼没成功、恼羞成怒的那个混混,还记得吧?”
记得。
金恩池当然记得。
宋惠珠提醒:“朴胜是他老大。”
记起来了。
导致姜允粼被孤立的凶手之一,朴胜。
“文宝拉是他前女友,之一,大概三个月,后来被甩得好惨。”宋惠珠幸灾乐祸,“活该!”
“朴胜,是学生吗?”
“嗯,还是我们班的。”
讲台上的老师拿笔指着五线谱,同学们却丧失兴趣了,一个个埋头、扭头、聊天、看漫画……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总之不听课了。
女老师年轻的笑容僵住了,她强打精神,打开声音:“同学们,来看黑板。”
毫无作用。
老师求助扫视全场。
宋惠珠歪着身子,恰好对视上了斜坐的宋惠珠。
老师欣喜欲言。
宋惠珠收回视线,继续话题:“我们班能这么折腾,全亏他的壮举。”
金恩池对校园暴力的主力军感到厌烦。
姜允粼还在身边埋头写日记,距离不满半米,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听见了。金恩池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于是金恩池只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冷淡。
宋惠珠正值兴头,领悟不了金恩池的暗示,继续小声说:“你绝对想不到朴胜都干了些什么畜生事,他差点打死了一个老师!”
金恩池确实想不到。“什么时候?”
宋惠珠回忆说:“高中开学三四个月的时候,我还在现场,差点给我吓死了你知道吗?他长得又高又凶,拳头砸在那个老师脸上就没停过,像杀人似的。”
“就是杀人。”
姜允粼突然小声反驳一句。
宋惠珠愣一下,没想到姜允粼会说话。
金恩池问:“他没被开除吗?”
宋惠珠回神,嗤笑一声,右手比划说:“给钱了,五千万呢。”
神圣教堂中央,牧师身披白袍,头顶悬挂一具巨大而冰冷的十字架。他左手捧着忏悔词,右手抚在一个年轻男孩儿头上。
男孩儿一身黑色西装,双手合拳抵在胸口,耳边牧师轻念:“阿门。”
*
咔、嗒。
粉饼盒清脆闭合,和粉刷、眼影盘等等一起被装进白皮妆包,一只手拉好拉链。指甲修剪圆滑,皮肤秀丽白皙。
“彩娜,你的试卷。”
朴彩娜嗯了一声,微靠椅背。
门口忽然一阵震动,脚步声悄悄接近,停到她身边。
文宝拉死死攥紧好友的手,对方挣扎不开,手心出了汗浸湿肌肤。
朴彩娜把试卷压在书本下方,懒得扫一眼,“打个水这么久?”
文宝拉支支吾吾。
朴彩娜不耐烦,“哑巴了?”
好友咬牙,扯出手。
她一把夺过那只保温壶,壶身已经凹下一个圆坑,是金恩池挣扎而打落在地造成的。
她放在朴彩娜桌边,强笑道:“彩娜啊。”
朴彩娜目光落在保温壶上,毫无波澜,恍如泥沼,两秒后,转移到文宝拉脸上。
“你被人打了?”
朴彩娜说话之间,嘴角似乎弯起,喜怒难辨。
“是谁?”
好友帮忙答道:“宋惠珠。”
朴彩娜皱一下眉,“谁?”
“1997级2班,宋惠珠。”好友报出铭牌信息。
“1997级2班……”朴彩娜回忆,“朴胜那个班?”
朴彩娜,朴胜,一双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