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渐说的很刻意，他不相信钱傅珩没想过这些事，但他依旧做了，不谈原因，这就是结果。

有苦衷只是理由，他不在意理由很多情况下就是这样，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要是看原因，杀人放火、偷奸耍滑哪个没理由，他要结果也并不是非要为难，缩小再缩小其实也只关乎一个态度。

他们能做什么？

做了吗？

做到了什么程度？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而不是一群人理所应当的道德绑架，认为一句有苦衷就能代替所有，三两句话能挽回一颗真心，这种行为很令他恶心。

问一句话又能改变什么呢？

无法改变的是确实变得更好了，他的成长确实离不开这些策划、欺骗，他应该感激涕零吗？所以承受这些就是他活该吗？这样的成长和痛苦就对等了吗？他的痛苦就变得不值一提了吗？

不，不是的。

他的感受片刻都重要，成长不能代替一切，痛苦和成长不能划等号，就算成长远大于痛苦也不行。

“少说一些假惺惺的话，小心连自己都骗了，你又没欠我的。”

爱屋及乌不是爱，对温淮雪的愧疚没有必要因为温淮雪的死亡弥补在他身上，不爱他、没帮助过他又不等同于亏欠他，这种弥补他受不起也不需要。

一个人能拥有的爱和能给予的爱都是有限的，如果一定要用一个的容量来衡量，林星渐觉得应该是一颗心脏的大小。

人类需要别人来爱自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爱分给了别人，所以需要有人用同样的爱来反哺自己。

过满则亏，过缺则衰。

有人多一点就一定会有人少一点，这也是很多感情走不长远的原因。

而林星渐不需要别人爱他就可以自给自足，并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和别人都不一样的路，将他所有的爱都拿出来爱自己。

他可以所向披靡只因为一件事，足够爱自己。

“换个地方聊？”钱傅珩起身，没有反驳，总算是开始正视这项合作。

林星渐没说话，也站起来，用行动表达了态度。

钱傅珩带他来到一个实验室里。

说简陋，各种仪器都是有价无市，说豪华，又确实只有实验器械。

没有人，确实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这是我的个人实验室，只有我有进来的钥匙。”钱傅珩主动解释，让林星渐不用紧张，“这份邀请是以你自己的名义，还是以温淮雪的名义？”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做的都是同样的事，只不过之前是她，现在是我而已。”林星渐随意的坐下，哪怕换了一个地方依旧很从容。

他只是他自己，他只为了他自己，与其他人无关。

这是他的态度。

“我和她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允许你们继续上一次的决定。”

钱傅珩也坐到一旁，皱眉：“你不害怕失败？”

“我只会尽力靠近成功。”

说白了他还是一个商人，没温淮雪那么高尚，如果看不见希望他会是第一个退出的人，如果最后失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有退路，所以不在意那么多。

“最终投票支持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我们才会投支持票，在这之前我们始终保持中立。”钱傅珩不紧不慢的答道，“这是钱家的态度，也是一种承诺。”

不是他的，他做不了主。

他在告诉林星渐他并非见死不救。

中立意味着弃票，不同意就是反对。

哪怕是钱家，在最终大会表决上的话语权也只有百分之五，听着不多，但要知道这种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会议从来都是千人往上，个人占比零点几几的大有人在，相对而言这已经是很恐怖的占比了。

就连林家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三。

法律规定个人占比不能超过百分之一点五，而他们钻了一个漏洞，代表家族表决打破了“一点五”的限制，但哪怕这样七家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分之十八。

“支持率到达百分之六十”这句话听着简单，七家也不能一手遮天对吧？那就想错了，中间的暗流涌动和利益纠葛错综复杂，用死亡的红线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把一切他们不愿意的扼杀在牢笼里。

无论是想升官发财，还是只想活着，只要跳进了这个圈，就怎么都逃不出这个网，支持率有多少算都算的出来。

——只要七家还在，损害他们利益的事就不可能有成功的一天。

这句话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大多数人觉得没用，但看得清的人都知道，七家最大的特权其实不是“最大占比”，而是“最后表态”。

什么概念呢？

只有通过率大于70%才会进入落实环节，而大于60%小于70%的提案会进入复投环节等待着万一有人改票同意，实在卡是在这不上不下的关键节点也会被保留封锁，等待下一次启封。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质疑整个提案都会被驳回。

再回到特权上，顾名思义，如果遇到他们拿不准的提案可以先不投，再根据场上的票型进行最后的表态，而支持率又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推行能否顺利。

钱傅珩说的“≥70%”也是建立在这个特权之上。

他们只锦上添花，不参与生死决策。

坐在这个位置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自由，一言一行都被盯着的情况下限制只会更多，所谓的“公平、公正、公开”不过是表现给大众看的一层皮，内里依旧是掌权者的一言堂。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现在的会堂更像是内里被虫子啃食殆尽的枯木，看似完好无损、光鲜亮丽，但也只是虚有其表、内蠹丛生。

做出的决定违背本心是常事，有些时候注定无法顺从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这代表的不止是个人，一不留神搭上去的就是家庭和同伴，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不止是钱家在观望，同样有很多人怕站错队不敢赌。

这是之前温淮雪她们所面对的问题，同样是林星渐现在需要面对的困境。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