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拒绝。
京子瑜有点心虚地把手机还给他。
“怎么了?”楚景暔看他问。
“吵架了。”京子瑜摸摸鼻子,“没事,不是什么大事,他没生气。”
楚景暔将信将疑。
京子瑜把自己手机抬起晃了晃:“行程表发来了。”
离十二月底还有整整两个月,按照南离三中的性子最多提前半个月说,所以其实距离校庆报名还有一个多月,不过方便就方便在京子瑜想内定一个名额简单,大不了就加个节目。
他提前这么多就是怕林星渐抽不出时间排练,结果他心里准备还是做少了,林星淅只草草圈了四个日期,并附带一句:没其它时间了。
京子瑜仔细看了一遍,把圣诞节当天划掉了。
【魚:这天不行】
【魚:我有事】
【林:随便你】
【魚:具体时间呢?】
【林:待命】
虽然知道林星渐不是故意的,但京子瑜心里已经有一个阴暗的小人在画圈圈了,倒是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嚣张跋扈这个词就好像专门为林星渐准备的,他要是想,完全可以气死所有人还不偿命。
他一直是这样的吧。
京子瑜突然想到。
只不过他们被划分在了“非讨厌的人”的行列里,所以他的锋芒从来没对准他们,只是保持警惕心。
京子瑜收起手机。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人都是有私心的,只不过京子瑜格外擅长把私心夹杂在公事中。
他在林星渐身边三年了,都不知道原来林星渐还会弹钢琴。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选定这首歌,这个场景,想好了林星渐不会拒绝的理由。
选择今天问,也是知道林星渐不同意一切都是徒劳,但在跟林星渐提之前、在不知道林星渐会不会同意之前,京子瑜就已经把曲谱扒完了。
只有一条视频,那一条视频里林星渐哪一秒弹了哪个音他都记在心里。
为了练琴,京子瑜这几天都没住在学校里,但他不想打扰到父母,所以在知道林现泽最近不在后他晚上总是回到这个地方。
他站在林现泽在南离的临时住所的落地窗前轻轻拉动琴弓,小提琴婉转动听的声音就倾泻而出。
“喂,你就不怕他不答应啊?”一道声音打断了京子瑜在黑暗中流畅的独奏。
京子瑜显然对这道声音不陌生,没被吓到也没说话,依旧稳定的把整首曲子演绎完全才停下,他将小提琴轻柔的放在一边,走进洗手间。
“不怕。”
“为什么?”那人好笑的问,“他要是拒绝你那么多天的的练习可就白费了。”
京子瑜把水龙头打开,又把眼镜放在一边,任由清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没急着擦干,也没急着说话。
“没有效率,他只看重结果,不会站在原地等你。”京子瑜随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把自己的脸擦干,就仿佛刚刚那片刻的停顿根本不存在,“他要的不是一个提议,而是只要他说‘同意’就可以立马落地的方案。”
怕对方不理解,京子瑜淡淡开口补充:“不提前做我跟不上他。”
林星渐聪明的过分。
所以他一向是这样的。
见过他的人,在不和林星渐比的情况下都说他厉害,但在林星渐身边,有对比的情况下别人对他的评价就变成了勤奋。
他也有过不甘心,但当一个人比你强一点时,你对他的感情是嫉妒,当一个人比你强太多时,你就只能仰望。
而且林星渐还救过他。
人的本质是慕强。
他曾不信邪的以林星渐为目标拼命追赶,结果他得到的夸赞确实越来越多,不再局限于努力,甚至也逐渐变成了别人敬仰的存在,但当他抬头看,林星渐早就走在了人群前面,回头施舍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这很没意思。
比轻视更令人不爽的是不在意。
傲骨在那一刻碎的淋漓尽致。
京子瑜不再不切实际幻想的追上他,甚至甘愿成为他的阴影,那些夸赞也不过是他在背后做出无数努力,呈现出来想给那个人看到的冰山一角而已。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哪怕林星渐需要他他也不可能一直和林星渐站在一起,就像他自己说的。
跟不上。
差距太大了。
京子瑜的目标墙变了又变,最多的时候想要的东西他写了十几条,最狂妄的时候他想追上林星渐让他刮目相看,到现在只剩一句话,而这句话已经很久没变过了——
想无数个瞬间和林星渐站在一起。
只有这样,林星渐才会看他一眼。
勤能补拙,为了这无数个瞬间,他总是提前准备,不一定有结果也没关系,京子瑜从来不抱有太大期待。
林星渐同意,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林星渐拒绝,他就再等下次。
林星渐只看重结果,那他就给林星渐一个结果,至于过程,不重要。
对面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给了他五十七天,他只选了四天,时间还没办法确定。”
京子瑜没把眼镜戴上,只是微微眯眼凑近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单纯,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