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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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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庄以凡张开双臂,“太美了!”

一伊拿出手机拍照,鹿砚却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庄鹤予。

她背对着她们,面向日出,背影在金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整个人像要融进光里。

鹿砚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那个背影,按下快门的瞬间,庄鹤予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晨光在她眼睛里跳跃,像碎了的金子。

她对她笑了笑,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带着温度的笑。

鹿砚也笑了,那一刻,什么师生界限,什么流言蜚语,什么未来迷茫,全都被抛在脑后。

她们只是两个在日出时分,共享同一片光芒的人。

“姐!鹿砚!一伊!过来拍照!”庄以凡举着自拍杆喊。

四个人挤在镜头前。

庄以凡在最前面做鬼脸,一伊腼腆地笑,鹿砚和庄鹤予站在最后排,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里:四个人的脸被朝阳镀上暖金色的光,庄以凡笑得没心没肺,一伊眼睛亮亮的,鹿砚微微侧头看向庄鹤予的方向,而庄鹤予……她的目光,落在鹿砚的侧脸上。

很轻,很快,但镜头捕捉到了。

看完日出,在山脚下的早餐店吃饭。

小店很简陋,但热腾腾的豆浆油条香气扑鼻。

庄鹤予点了四份早餐,又给每个人加了一个茶叶蛋。

“老师,我吃不了这么多……”一伊小声说。

“吃不完就给我姐!”庄以凡抢话,“我姐可能吃了!”庄鹤予瞥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鹿砚低头喝豆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样的庄鹤予,鲜活,生动,会吐槽妹妹,会和她们坐在油腻的小店里吃三块钱一份的油条,和她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庄老师判若两人。

吃到一半,庄以凡忽然说:“姐,你嘴角有豆浆。”

“哪里?”

庄鹤予下意识用手背去擦。

“左边,不对,右边一点……哎呀我来!”

庄以凡抽了张纸巾就要上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鹿砚的手伸过去,用纸巾轻轻擦掉庄鹤予嘴角的白色奶沫。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但实际上 ,这是她们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早餐店的嘈杂,外面街道的车流声,全都退得很远,只剩下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和豆浆甜腻的香气。

鹿砚先反应过来,收回手,耳尖发烫:“……擦掉了。”

庄鹤予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水。

良久,她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但鹿砚听见了。

一伊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油条。

庄以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出声:“你俩干嘛呢?擦个嘴搞得像偶像剧!”

“吃饭。”庄鹤予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碗,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

吃饱喝足,睡意袭来。

回程路上,庄以凡第一个睡着,歪在一伊肩上打呼噜。

一伊也困得眼睛打架,强撑着不睡。

鹿砚靠车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困意一阵阵袭来,她努力睁大眼睛,但还是慢慢滑向窗玻璃……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她靠在一个更柔软的地方。

好像是庄鹤予的肩膀。

她什么时候坐到后座来的?驾驶座谁在开?

鹿砚太困了,没力气思考。

她只感觉到那个肩膀很稳,很温暖,有让她安心的味道,她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庄以凡压低的声音:“姐,你开慢点,鹿砚睡着了……”

还有庄鹤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嗯。你们也睡会儿。”

然后,有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鹿砚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

天光大亮,周末的校园开始有学生走动,她发现自己还靠在庄鹤予肩上,慌忙坐直:“对不起老师,我……”

“没事。”庄鹤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回去补个觉。下午记得写作业。”

“嗯。”

三个女孩下车,庄鹤予降下车窗:“今天的事,别到处说。”

“知道啦!”庄以凡摆摆手,“这是我们的秘密!”

车开走了。

鹿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拐角,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被庄鹤予摸过的地方。

一伊轻声说:“鹿砚,你的外套……”

鹿砚这才发现,她还穿着庄鹤予的棒球服。

“我……我洗了再还给她。”

回到宿舍,鹿砚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看那张日出合影。

照片里,庄鹤予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么明显,那么专注,像在看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她保存照片,加密,然后打开日记本。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鹿砚把那件棒球服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衣服上,有朝阳的味道,有山路的风,有豆浆的甜,还有……庄鹤予身上,让她魂牵梦绕的味道。

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隔壁小区教师公寓里,庄鹤予也在看那张照片。

她放大,再放大,看着鹿砚在晨光里微笑的侧脸,然后截屏,保存。

照片命名:“日出·光”。

然后她打开加密文件夹,把照片拖进去。

她看着最后那张睡颜,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轻轻碰了碰照片里鹿砚的睫毛。

像那个清晨,在车里,她做的那样。

窗外,阳光正好。

而有些感情,就像那场日出,明知终将落下,但在升起的那一刻,已经足够用尽一生去铭记。

放学后,庄以凡像往常那样拉着鹿砚和一伊到奶茶店聚会。

这次范诗涵也在。

她和鹿砚的冷战在上次小组合作拿了第一后,暂时进入了休战期,关系也有些许缓和。

“我看到了。”庄以凡吸着珍珠奶茶,眼睛亮晶晶的,“昨天下午,我姐给你橘子了对不对?”

鹿砚呛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本来要去办公室找她拿钥匙,在门口看见了。”

庄以凡凑近,压低声音。

“我姐从来没给过学生东西吃。连我都得自己从她钱包里偷钱买零食。”

一伊小声说:“庄老师对鹿砚……是不太一样。”

“何止不一样。”

范诗涵撇撇嘴,但这次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嫉妒。

“上次那本书也是。我那天去问题,碰巧看见庄老师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来本书给鹿砚!她平时连教案都不让我们碰。”

四个女孩陷入短暂的沉默。奶茶店的玻璃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街道染成蜂蜜色。

“所以。”

庄以凡总结。

“我姐喜欢你,鹿砚。”

鹿砚的心脏狠狠一跳。

“不是那种喜欢!”庄以凡赶紧补充,“是......是老师对得意门生的喜欢!对!就是这样!”

但这个解释太苍白了。一伊低头搅动着奶茶里的椰果,轻声说。

“可是,老师看鹿砚的眼神……不像看学生。”

“像看什么?”范诗涵追问。

一伊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像看一个……平等的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中国里,老师和学生之间永远有一条鸿沟。

那是权威与服从,教导与被教导,成年与未成年的分野。但庄鹤予看鹿砚时,那条鸿沟在某种时刻消失了......

当她听鹿砚讲题时,当她借出那本私藏的书时,当她递出那个橘子时。

“我觉得,”鹿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庄老师只是……太孤独了。”

她想起那通电话,想起庄鹤予泛红的眼眶。

一个被原生家庭拖累,被社会期待捆绑,被教师身份禁锢的女人,在二十八岁这年,遇到了一个能看懂她孤独的人。

这无关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只是一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本能。

“那你要怎么办?”范诗涵问。

鹿砚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一伊在这时抬起头,看着鹿砚的侧脸。夕阳余晖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神里有种一伊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十六岁少女的天真,也不是优等生的骄傲,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一刻,一伊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很甜,甜得发苦。

周日傍晚,鹿砚去还书。

开门的是庄以凡,穿着卡通睡衣,嘴里叼着牙刷。“小砚!你怎么来了?”

“还书给你姐。”鹿砚晃了晃手里的蓝色书本。

庄鹤予从里屋走出来。她在家里的打扮让鹿砚一时没认出来。

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戴眼镜。少了讲台上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进来吧。”庄鹤予侧身。

鹿砚再一次踏进庄鹤予的私人领域。

前几次来的时候太仓促,她都没有好好观察。

房子不大,但整洁得近乎强迫症。书占了一整面墙,按主题和颜色分类排列。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老师,书我看完了。”鹿砚双手递过去。

庄鹤予接过,随手翻到某一页。

鹿砚屏住呼吸。

她会看到吗?那两行铅笔字的对话?

但庄鹤予只是翻了翻,就合上了。“有什么感想?”

“我......”鹿砚鼓起勇气,“我在第87页写了点笔记,对不起,没经过您同意。”

庄鹤予的手顿住了。

她重新翻开书,找到那一页,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照在那两行字上。

铅笔的痕迹在光里微微反光,像隐秘的星河。

很长一段时间,庄鹤予没有说话。

鹿砚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她会不会生气?觉得被冒犯?收回所有的特殊对待?

然后,她看见庄鹤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

她在鹿砚那行字的下面,庄鹤予写了第三行。字迹依旧瘦硬,但笔触轻了很多:

“你说得对。真理从不孤独,孤独的是寻找真理的人。”

写完,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鹿砚。她的眼睛在黄昏的光里,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颜色,温暖,透明,脆弱。

鹿砚走出那栋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回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

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她想起庄鹤予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再见”,也不是“路上小心”,而是:

“下周的随堂测验,你坐第一排。范诗涵总想偷看你的卷子。”

这听起来像一句寻常的交代。但鹿砚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我看见了你的价值。我会保护你的价值。”

风起了,吹动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鹿砚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嘴角再次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特例一旦开始,就回不去了。

而她,心甘情愿地,在这条越界的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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