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强。
陈尽山从他的表情里破译，于是他饶有兴味地露出一点笑意：“哦，金主爸爸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觉得受不住，等你手好了，把你柜子里那堆衣服挨个给我穿一遍看看，就当抵债了。哈哈哈。”
他说这话好像毫不害臊，招柏文两眼一闭，认命地张开嘴。
味道不错，西红柿火候刚好，有点像勾芡的汤汁，可惜……”
“怎么了又？不好吃？”
可真是奇了怪了，他下厨还没人说过难吃的。
“不是。我更喜欢甜口的。”
“你还点上菜了是吧？”陈尽山又挑了一截面条，在筷子上卷一圈，往招柏文嘴里塞，“有什么吃什么，别在这挑挑拣拣的，矫情。”
别扭地吃了半碗面，招柏文死活不肯再张嘴了，觉得失去了自己身为一个独立男性的尊严。
陈尽山这才三两口囫囵吞完自己的那碗，猛虎扑食一样的架势把招柏文都看呆了。
“那酒吧你以后别去了。”陈尽山洗完碗发话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参差不齐，什么人都有。早叫你别去了你不听……你要真是闲得没事干，之后手好了我给你安排活动，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我这就给胡广益打电话，说你之后不干了。”
招柏文听着他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没等他插上一句话，陈尽山那边电话已经拨通了。
陈尽山大概是已经跟姓胡的讲过自己受伤的事，没等他再说什么，电话那头的破锣嗓音就响了起来。
“哎哟兄弟，我真是苦死了！最近多事之秋啊！我也是昨晚你告诉我我才知道酒吧出事了，这几天我忙着顾我外甥女呢！”
然后听见对面好像是换了个地方打电话，声音低了一些：“我姐姐，她妈妈，前一阵癌症走了，给孩子整抑郁了，非要休学，她爸管不了他。我也是才知道她休学自己出来住了一段了，差点要自杀……那能让孩子独居吗？这孩子从小听我的话，我赶紧给弄我家来了，这一段都没空管酒吧，谁知道……”
“那什么，伤得不重吧？回头等好一点了，我请你们吃饭，给你家那小朋友道个歉，行不行？”
小朋友本人端详着自己新缠上的绷带，假装没听见。
陈尽山叹了口气。
“养好再说吧。你也真是……就你那卖假酒的店早该被查封了！回头好好整治整治，别什么人都往里招。对了，一会儿派出所你要是去不了，派个你们经理过去，配合调查，高低把那黄毛小子送进去。”
“别起诉他了吧。”陈尽山挂了电话，就听招柏文平静地蹦出来一句。
“？”
“让他赔钱就行了，坐牢也没必要。”
“你怎么这么心软呢？大慈善家？你的手，你的车，都不要啦？”陈尽山搞不明白，这小孩平时看着冷冷的，怎么关键时候反而冷不起来了？
招柏文没觉得是自己心软。那男生骚扰自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躲都躲不及。他只是觉得，本来也不过是兼职才认识的，估计这辈子也再见不到了，没必要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逼到这种境地。
至于他妈妈的车……他和家里人感情都淡薄，何况一辆车。顶多有点心疼钱，让人赔了就算了。
“不行，你不告我还得告呢。你看我身上这也青一块紫一块的……给你包胳膊那大衣也不知道让我落哪儿了，那衣服还万八千块钱的呢，得算那黄毛头上。”
招柏文没再出声。
陈尽山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却不是耳根子软的人，耳根子软的人是没办法当老板把公司从零运作到现在这样的。
好像只有和自己聊天的时候才显得格外不正经……
陈尽山在派出所大厅里一眼就认出了和警察告状的男生——就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欺负”招柏文的混混。这会儿他已经风采全无，颠三倒四眉飞色舞地讲起酒吧的恩怨。
“就那个傻逼曹成晨，喝多了就随便耍酒疯……他估计一直对昭昭有什么垃圾想法没得逞，前天晚上上班的时候被昭昭呛了两句，就气不过了……操，那个傻逼，警察叔叔，你们回局里一定要严格审讯他，给他教训服了！他太坏了！我们昭昭可是整个酒吧最遵纪守法最招人喜欢的了！”
那个警察也见怪不怪，看陈尽山领着他的“朋友”进来了，把几个人一块带到谈话室里，对簿公堂。
曹成晨在派出所蹲了大半宿，酒早就醒了，听说自己要赔钱，可能还得坐牢，昨晚那威风劲儿全化成一缕烟飘散了，低着头唯唯诺诺，除了一个劲的对不起之外一句话也不敢说。
招柏文也不说什么，倒是酒吧来的那个小男生好像很替他打抱不平。
“蔫啦？这会儿又不是你在酒吧挨个聊闲的时候啦？我们真都受够你了姓曹的，你就拖着你那根烂黄瓜进监狱吧！”
长得好看骂得还怪难听。
陈尽山虽然不骂人，但是语气很严厉，和他那个警察朋友说这样的社会小青年太可怕了，差一点就是故意杀人了，必须得送进去管教管教。
招柏文就这么发着呆，把绷带胳膊摆在台面上，事不关己一样走完了整个流程。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家里只剩他一口人以来，所有大事小情都是他自己处理。其实他妈在的时候也差不多，别的同学都羡慕他家自由，自由的同义词就是没人管，没人管的同义词就是自力更生。
所以可以不需要即使很累了也戴着面具和不同的人周旋，不用拖着疲倦的身心强打精神运转，对他来说居然还有些难得。
陈尽山如果不是个同性恋，如果有家室，大概会是一个还行的丈夫或父亲。
招柏文人还坐在派出所椅子上，曹成晨涕泪俱下的窝囊强调传入耳朵里，却激不起什么反应，思路不知道游移到哪去了。
“早知道解决得这么快，我就不用搬家了，还给陈老板添麻烦。”
人生第二次从派出所出来，招柏文如是说。
“我就说你第一次上我车是演我。你是个小骗子。”
人生第二次从派出所出来，陈尽山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