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柏文在陈尽山家的第一晚睡得意外的好。他还以为以自己对睡眠的苛刻程度,没把全套装备带来是没法入睡了。
陈尽山把整个床腾给他,想着自己去睡沙发,又怕招柏文晚上有个什么事离不了人,于是干脆在卧室床边打上地铺,一边铺床一边嘀咕:“他妈的也是做了一回柳下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这么高尚的时候,宝贝儿。哈哈哈。”
招柏文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看一个身价几百万的大老板撅着腚铺床垫,有点想笑。
“不客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陈老板,这会儿我有没有命还不知道呢。”
陈尽山就回头啧了他一声:“别说这样的话。”
“什么话,没命了?”招柏文盯了他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脚上那双云朵拖鞋上,“这么忌讳啊,哈哈。人本来就会死啊。今天还真多亏了陈老板呢。”
“……别这么说。”
陈尽山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招柏文是不是想起爸妈了。
死这件事对陈尽山来说很遥远,他正值壮年,父母也没灾没病,甚至从小到大猫啊狗的也没养过一只。平时说着忙死了累死了,也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个字的含义。
现在从招柏文嘴里说出自己差点就死了这种话……陈尽山稍微想象一下这个单薄但温热的身体变成一把冰凉的骨头,竟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以后别这样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熄了灯,陈尽山又说:“也不用说这么客套的话,假惺惺的……你就当我包养你要做的吧。哈哈。”
第二天一早招柏文醒来,屋里已经没人了。他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啊,只是想看看这个叫陈尽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直接看到人家里来了。
……算了,正好多一些接触和了解的机会,说不定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他打算趁陈尽山上班的时候,在他家到处翻翻转转,不是什么高尚的做法,但有用。
按照计划,他应该走到了“深入敌营”这一步。
他坐起身,四下打量起这间卧室。
不算狭窄,但东西不少,柜子边上堆着球拍和护具之类的,电脑桌上摆了些纸质材料,一个造型精巧的黑漆烟灰缸,桌底下还放了一个大箱子。
有可能是公司的什么材料。招柏文于是起身去拿,好不容易哗啦啦拆开,里面却是一卷又一卷没用的宣纸。
……这老板不至于还有什么写字绘画的闲情逸致吧?这种人懂书法吗?
他就地跪坐在陈尽山的地铺上,把宣纸撇了回去。
背后的门突然开了,招柏文听到响动,吓了一大跳。想站起来,右手却借不上力,只能回头看门。
“你醒了?”陈尽山围着个绿色围裙,倚在门框上,“我在厨房听见动静了。干嘛呢?”
“……你怎么没去上班?”
刚起床,又受了惊,招柏文的嗓音竟然听着有点变调。他赶紧咳了两声,恢复平日淡漠的神情。
“等着你醒了陪你去派出所啊,不然你还能自己去?小伤员?”
招柏文淡淡笑了笑:“陈老板,为了我的事,公司都放着不管,不太好吧。”
“这不用你操心,”陈尽山挑眉,“煮了点面条,起来洗漱吃饭吧。”
好像妈妈。
招柏文看着他紧巴巴系着围裙的背影,心里想。
尽管他妈并不会这样一早上就进屋催他吃饭。从小到大他们一起在家吃饭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小时候家里有阿姨,长大了自己又很独立,等到想和爸妈拉近点关系的时候,爸妈已经不在了。
招柏文自己这么琢磨了一番,嘴角挂上一抹苦笑。他不再思考这件事情,起身去洗脸清醒一下。
没带太多护肤品来,不过他现在只有一只手,也不太能抹那些复杂的瓶瓶罐罐。站在洗手池前思考了一会儿,招柏文决定拿陈尽山提前放上的洗脸巾随便擦擦得了,陈尽山三十来年这么糙不也还活着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把招柏文逗笑了,笑完又有点发愣。
洗脸刷牙的功夫,陈尽山已经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蒸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对付吃一口吧,刚才我那兄弟给我发消息,说砸车那小子已经抓着了,一会儿咱们就得去一趟。”
招柏文没接他递过来的筷子。
“嗐,我这酒还没醒……你光用左手不太好吃饭吧?怎么办,还得我喂你?”
自己这是往家里请了个小祖宗。
祖宗大人自己也有点无奈:想自力更生,这不是情况不允许么。
陈尽山看着他为难的表情,乐了。
“行吧,好人做到底。”
他端起碗从招柏文对面转移到身侧的椅子,把西红柿鸡蛋的浇头拌匀了,撅起一筷子面条递到招柏文嘴边。
招柏文:“……”
“啧,愣什么,张嘴啊。还是我得嚼碎了喂你?”
“……”
“陈老板,要不我还是去住院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