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尽山的眼神原来是烫的……
他说:“可以啊。”
不带色欲的拥抱,像是短暂的避风港,让人产生一种安定可靠的错觉。招柏文就这样靠在陈尽山怀里,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陈尽山被阳光透过窗帘照醒的时候,发现半边身子都被压麻了,明明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树叶。
一低头,招柏文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陈尽山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他的额头、眉眼,帮他把眉毛舒展开,又鬼使神差地摸上了嘴唇。
招柏文扇了两下睫毛,醒了。
陈尽山就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早。”
招柏文愣了愣,接着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早。”
白天驱散了悲伤的空气,也把人带回现实——擦,好像还真糊里糊涂让这小子上位成功了。
招柏文前一晚哭过,今天醒来眼睛还肿着,只能半眯着眼朦胧地望着他,陈尽山就扯着他的脸,又爱又恨地往两边狠狠捏了一把。
“你这个——”话到嘴边说了一半,却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干脆把人脸当做一团饺子面,在手里揉来揉去。
招柏文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还是有点用的,把一张小脸养得溜光水滑,陈尽山是越揉越觉得上瘾,像一块手把件,一不小心,手上的力气就越使越大,直到把招柏文掐得吃痛躲开才罢休。
烦人。
招柏文想。
陈尽山不这么觉得,过了一晚上再看这个小孩,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乐呵。
什么短期合同长期合同,最后还是栽给一个没合同的。
陈尽山说得去公司处理点杂事,招柏文想陪他一起,被陈尽山硬押着放了假。
“还在假期呢,干点什么不好,这么爱上班?刚出差回来,别折腾了。你这小身板本来就弱,别弄得我跟黑心老板似的。”
招柏文干脆手一伸,把包也递过去让他背着,自己轻手利脚地走在前头,轻快得能翻两个跟头。
“这时候不拿我当佣人使了?又不是让我做ppt订机票订酒店的时候了,陈老板?”
陈尽山前后瞅瞅,没人注意,在他屁股上揩了一把。
“我对你太宽容了是不是,啊?找*了是不是,啊?”
招柏文这才老实。
他要上班,陈尽山不让。要送他去公司,陈尽山也不让,在地下车位不上车,催着招柏文赶紧回家,自己好打车。
招柏文看着他,颇有一种老板在外赚钱养家,员工在家上房揭瓦的沧桑感。
他把半个胳膊肘搭在车窗外,“真不用我送?”
“真别了,再把你弄成疲劳驾驶,咱俩总得有一个人有车吧。”
说完,又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嘴巴。
幸好招柏文似乎没多想,只是磨蹭着迟迟不给油,还招手示意他低头。陈尽山左右观望了一圈看没人,才俯身凑近,让他在自己脸边啄了一口。
“那陈老板今晚不加班的话,还来我家吗?”
嘶,嫔妃勾着腰封问自己今晚能不能侍寝,勾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但招柏文家实在太不宜居了,那屋子的装潢陈列,大概从他妈去世之后就维持着原样无心收拾,总是触景生情,肯定容易抑郁吧?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孩睡眠不好的原因。
陈尽山短暂思索了一下,提出交换条件:“你晚饭时候来接我吧,去我家。你还没去过我家呢。那什么……如果你想的话,带两身换洗衣服。”
“哇哦。”招柏文笑得半眯起眼,“那晚上见,陈总。”
他心里其实没太大波澜,但在陈尽山面前,他已经学会了熟练地表演。以前关系暧昧就要动不动过界一下,现在答应他在一起了,自然也要表现得更亲近一点。
不只是对陈尽山,对每一段关系,他都有不一样的表演,机器人模拟人类情感,还模拟得出神入化入木三分。
他送出一个拉丝的眼神,顺手把陈尽山的领带轻轻扯了下来。
自己这么做是图什么呢。招柏文自嘲地笑笑。从后视镜看着陈尽山毫无老板样儿冲他摆手……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传遍了招柏文的心脏。扭头,领带安安稳稳地躺在副驾驶上,他更觉得茫然了。
目送车屁股拐过出口,陈尽山才掏出手机。
陈尽山:【我落地了,你给我发个定位?】
半小时后,一个大长波浪卷的棕发女人和他面对面对坐在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里。
“我妈和我说了你平时很忙,我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陈尽山看着杯里的小小漩涡。
他礼貌地笑笑,直接道:“哦,是比较忙。咱们走个流程?还是?”
女人端起咖啡在唇边碰了碰,然后又飞快地拿纸按压嘴唇。
“我不是真来相亲的哈哈哈,你就当认识个新朋友,聊聊天吧。你平时健身吗?我看你戴的运动手环。我刚毕业三年,虽然律师事情多吧,但是也会抽时间去运动,刚在我家楼下办了半年的私教课。你应该也住的不远?之后可以约着一起健身……”
陈尽山差点以为她是哪个健身房派来卖课办卡的。
“认识个新朋友”这个说法很暧昧,显得来者开放包容又大度,但他从人精心设计的妆容和动作能看出来,她这样说只是想让自己别立刻拒绝她。
真想问问他妈整天跟她那群老姐妹怎么宣传的,是不是天天拿着大喇叭说他儿子大龄单身,有意者从速。
当同性恋就是这点不好,他既不可能答应人家,又不能像直男那样宣称自己已有女友。
干脆和人家直说了吧,又怕这姑娘转头状告自己爸妈。他家世世代代是保守本分的传统公民,要是知道他们得意的大儿子在外边搞男人……
那才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点上招柏文倒是轻松……
陈尽山很快压下去这个想法,大口闷了一口咖啡。
“董,”他想起来只听人自我介绍说姓董,根本没问人家姑娘叫什么,“董小姐啊,阿姨呢跟我妈是朋友,你又问了我很多次,我才答应你见一面的。但我确实年纪比你大太多了,工作不稳定,平时还忙,也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你条件这么优秀,应该也不需要靠相亲来找对象吧?”
“没关系啊,”董小姐梗起下巴,挤出一个微笑,“我都说了,就当认识新朋友了。我年轻不懂事,可能你对我不感兴趣,也是正常的啊。”
不是因为年轻才不感兴趣,更年轻的我正在处着呢。
女生似乎不打算立刻结束这次对话,还在做进一步的审讯盘问,美其名曰当朋友也得好好认识一下。
大下午的地面热量积聚,反射进咖啡馆窗子的光也格外热,在这儿躲躲晒吹吹空调,熬过去算了。
陈尽山想。
董小姐虽然看人不准,但看咖啡馆的眼光还不错,坐落在十字路口街角,环境小资,氛围静谧,甜品精致。
离招柏文家估计也不远,下次有机会可以再来坐坐,那小孩那么爱喝咖啡。
如果他稍微抬眼往窗外扫上一眼,而不是只顾着玩杯里的泡沫,就能看见刚刚送走的那辆红色suv,此刻正好好地停在路对面那家火锅店门前。
“哦咦!看什么呢?”
罗天成坐在圆桌边上冲他晃晃手。
招柏文把目光从街对面的两个人影上收回来,收拾心情道:“没什么。叔叔阿姨,你们晚上酒店定好了吗?”
罗天成的妈妈长得壮,上世纪纹的全包眼线已经褪成眼眶的一圈乌青,眼睛里闪着劳动人民精气十足的光芒。
“放心吧孩儿,俺家天成啊,全给安排了!我俩这两天就听他指挥!哎呀,好几年没见着了,这大小伙子还长这么俊!你说巧不巧,出了机场就遇着你了!”
“什么呀妈,”罗天成忙着从锅里捞肉丸,给大家挨个倒了一个丸子,“那是我打电话让人家来接的!”
招柏文在停车场出口排队的时候接到罗天成的电话,说让他来机场“拉货”。
“哦,也是巧的,正好我也刚出机场。”招柏文冲阿姨笑笑,把阿姨迷得心里直喜欢。
他拐了个弯上到达层,就看见大包小裹闯关东的罗天成一家三口。
“开后备箱!这烀的猪肉,血肠,酸菜,我妈做的香肠……”
认识罗天成这么多年了,招柏文还是会随时随地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他一边忙着和叔叔阿姨寒暄问好,一边盯着往车里装货的罗师傅。
“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