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刚关上花洒,一抬眼,招柏文已经穿了半件衣裳站在浴室门口了,头发凌乱着,像刚从狗窝钻出来。
陈尽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哟,还至于穿衣服,啥也没遮上。”
“行,洗吧,”想了想,又觉得毕竟不是陌生人,破例给个优待,“洗完早点歇了。”
招柏文还堵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着,天天洗冷水,没泡过热水澡?”
伸手把人从那个浴缸里捞上来的冰凉触感还记忆犹新,陈尽山见过爱自虐的,没见过招柏文这种爱寻死的。
“你不洗?”他听到招柏文问。
“我等你洗完冲个澡。一身汗,热死了。”
招柏文咬着嘴唇,说:“那你和我一起。”
陈尽山怔住了,随后向前一步轻轻捏着他的后脖颈。
“你又勾我呢?嗯?玩这种小把戏。”
招柏文不动,缓慢抬眸,脸不红心不跳,凝视着他:“可以的。来吧。不然我真怕睡里面淹死了。”
陈尽山这辈子但凡有一点正人君子的风范,都不至于在这时候答应。
可惜这种东西他没有,比起积德行善,他更想活在当下。
好男孩不珍惜,坏男孩不浪费。
于是陈尽山嘬了嘬腮帮子,把招柏文身上那半件衣服拎起来丢到流理台,先人一步踏入温暖的冒着热气的水中,一鼓作气半躺进去,然后伸开双臂:“过来吧。”
浴缸不大不小,装两个正常人有点挤。好在招柏文不占地方,缩在陈尽山怀里靠着浴缸壁,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水。
温暖,湿润,宁静。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真是好幸福的一个晚上。
可他偏偏……他偏偏……
“为什么总是哭。”
陈尽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用手轻柔地抚摩他瘦削的肩膀和脊背,捏捏大臂底下难得的那一点柔软的肉。
他的动作出人意料的温柔,刮得招柏文皮肤痒痒,身体空空。
因为我已经没救了。
我是一个自甘堕落的、又挣扎又痛苦的人。
当初大人说的话全是骗人。生活压根没有什么快乐可言,活一天有一天的辛苦,只有这样做点荒唐事能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这样溃烂地、混沌地活着,只有每次酒醒后的头疼和睡眠不足的心悸还提醒着他是如何把自己弄得如此糟糕。
水好温暖。拥抱好舒服。
好想这样幸福地死掉。
招柏文闭上眼睛,把盛满的泪水眨掉,然后捞了一把水洗洗脸。
他说:“因为身上疼。”
陈尽山用他商业鬼才的脑袋思考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人哭,装可怜,哭,一般是多讹点钱的一种手段。
也许他把招柏文想得太清高了,他就是想要钱呢?
于是他一边往人身上撩水,一边问:“哪疼?嗯?说一个地方多给两百,行吗?”
“陈老板真阔气啊。谁管你要钱了?”
陈尽山一咯噔。
要钱的乞丐好打发,要感情的小孩就稍微不那么好对付了。他不是没遇到过,年轻的小男孩,看到人有钱有公司一表人才,还和自己过了夜,情不自禁地就以为自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了。
对于这种,陈尽山一般都懒得顾情面,处理得很干脆,很让人难堪。
但招柏文毕竟不是别的小男孩,这会儿聊掰了,周一还得见呢。
虽然他大可以坏人做到底把人开了,从此就当没遇到过……不太想那么做。
相反,他居然还挺想听听,招柏文这种小孩,是怎么放下身段来乞求爱的。
呵呵,果然再怎么装成熟的年轻人,也有幼稚不懂事的时候。
陈尽山想。
如果是招柏文和他表白……好像还挺好玩的。
游戏这么快又通关了?哈哈。
可是招柏文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话语,专心地开始在水里打坐。
一秒,两秒。
……十秒。
陈尽山:“……你在这泡温泉呢?”
招柏文在水里转了个圈,改为面对他的姿势,像一条趴在怀里的人鱼。“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缠上你了?”
“……”
陈尽山一把将人搂过来,皮肤相贴。
“缠上我也没事儿,我还挺喜欢你的啊。”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