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事先没有商量过,却不约而同地没有退掉学校的宿舍。八岐无所谓这点小钱,又缺个堆放个人物品的地方,索性留着了。须佐被问及时却面露难色,半晌才支吾着说:“这个,我退宿的话,我姐会看到。”
八岐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后才猛然想起——这人的亲姐是学校里某位大领导,自是有手段了解弟弟的生活情况。
他扑哧笑出声:“不会吧,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听姐姐的话?还是说……你怕她知道和我一起住?”
须佐看着那双盛满了坏水的漂亮眼睛无语凝噎,半晌叹口气:“不是,她不知道这回事,我打算先斩后奏。”
“这有什么可奏的,跟同学出来合租罢了。”八岐哼了一声,转头拎过自己的行李,“没名没分的,还犯得上这么遮遮掩掩?”
——可你明知道,我的心思并不清白。
须佐无奈,亦步亦趋地跟上,自觉承担了两人份的安顿工作。
诚如须佐所言,开学没两个星期,他的姐姐便得知了此事。她为此不惜舍弃来之不易的午休时间,亲自领人堵在须佐教室门口,把人带去办公室促膝长谈将近一个半小时。因此两人都没吃上午饭,时间自由的大领导尚可喊助理来送饭,可怜须佐只能腹中空空地去上课了。
当晚八岐接到通知,称校方决定即日起严查实验安全问题,禁止人员无防护操作、仪器超负荷工作,并严禁实验室夜里留人。师兄把这则通知转发过来时简直如丧考妣,辅以长达45秒杀猪般的悲鸣语音条,其悲伤之情穷形尽相,堪称哭倒学校大门的当代孟姜男。
此时须佐正洗漱完毕抱着被子试图凑过来同寝,听闻此兄号哭后顿觉心虚,脚下打转便要返回自己的房间。可惜八岐早有察觉,立刻提声将人喊住:“站住,跑什么——给我回来!”
须佐装傻充愣:“听你好像在和同学讨论问题,先不打扰了。”
“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八岐睨他,“从今往后实验室不让住人了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
须佐立在原地,呐呐不敢多言。心说这还不叫大事吗,不提方才那位惨嚎的仁兄,就八岐这幅阴恻恻的表情、向外嗖嗖发射着小飞刀的锐利眼神,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两人最近虽说走得极近,相处时气氛也多有暧昧,终究是没定下来个准的名分,尚处在可进可退的夹缝里。须佐不愿惹人不快,可他更不愿对八岐有所欺瞒,最后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将午间的事情和盘托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亲爱的姐姐舍不得对你下手,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个可怜又无助的普通学生身上?”八岐扬起眉毛,着重强调了“可怜”“无助”和“普通”三个词语。
他无视掉须佐微妙的神情,只觉此事实在荒谬——他还没来得及同这金毛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对方的家属倒先一步找上了麻烦。须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回事,心里愈发忐忑。
八岐撑着下巴作思考状,似是在心里审慎评估两人是否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如此将人扔在一边晾了半晌,在空气中的焦躁将达到顶峰时,他才慢悠悠开口:“不管怎么说,我都算得上受害者吧?还有我的同门,以后都不能借宿实验室了。作为罪魁祸首,你不打算做出些补偿么?”
“……好。”须佐自知理亏,点头答应,“你想要什么?”
八岐眨着眼睛,微抬下巴仰视须佐。两人就这么对视几秒,相接的目光一侧狡黠,一侧懵懂。
反正罪名已被某个给人添堵的家属扣在头上 ,这盆脏水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倒不如干脆将其坐实,省的如今心有不甘,仿佛平白挨了污蔑。
他越想越觉得合该如此,当下一拍手,命令道:“脱。”
“?”
须佐大为震惊,下意识抬起手里的被子捂住胸口,不可思议道:“什么?”
“让你脱,听不懂吗?”八岐被他瞠目结舌的神态取悦,撑起下巴活像个流氓,“你那好姐姐不是觉得我们有不正当关系么,这说法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看不如直接把它落实了如何?”
见须佐嗫嚅着不敢动作,他心里的坏水止不住往外冒,嘴上越说越没边:“你天天早睡早起晨跑,一周三次往健身房跑,不就为了副好身材。怎么,别人看可以,我看不行?”
“是为了健康……”须佐捂紧被子下意识反驳,随后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八岐尚未说出口的几百字骚话猝不及防被噎了回去,顿时呛得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喘了气,方才仅存的那点绮念早已无影无踪。他抄起手边抱枕劈头盖脸砸过去,咬牙切齿喝到:“你现在立刻——滚出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