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拎着两个枕头在门口晃了一圈,见八岐只是口头驱赶,没有动手锁门,便又绕了回来。
他把方才砸的抱枕放回床上,自己顺势在床沿坐下来。八岐原地打了个滚平躺,粉紫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须佐,半晌支起身子夺过另一个枕头,哼道:“去吹头发,水滴在床单上了。”
须佐听话地起身离开,踏出房门没两步,身后传来关门声和咔哒上锁的脆响。他轻叹口气,还是先去吹干了湿漉漉的金发,回来时却发现卧室门大敞着,八岐安分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仿佛几分钟前的响声从未存在。
产生幻觉了?
他挠了挠蓬松干爽的后脑勺。
“过来。”八岐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拍拍身侧,“坐。”
须佐闻言坐下。
八岐把手机一扔,眯着眼睛抬抬下巴:“脱。”
“?”须佐下意识捂住领口,惊疑不定地瞪着眼前人。
“不想脱啊,那我也可以放过你。”八岐捡回手机,很大度地饶了他。
须佐松开衣领,坐在原地愣了半晌,蹙着眉欲言又止。许是他沉默着不动的时间太久,久到八岐吃了一圈今日新瓜,扭头发现他还在原地直挺挺地杵着。
“改主意了?”八岐有点好笑,眯起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抬脚踢过被子抖开盖在身上,侧过身子戏谑道,“到底脱不脱?”
须佐脸色无端有些泛红,他支吾几秒,下定决心般一抿嘴,“唰”一声扯下了上衣,健硕结实的上半身顿时一览无余。他有些无所适从,捏起一角被子搓弄,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块垒分明的腹肌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看上去手感很好。八岐好奇地凑上去戳了几下,拖着调子“嗯?”了一声。
须佐于是略大一点声音重复:“裤子,能不脱吗。”
“……”八岐一怔,而后失笑,“脱裤子干什么啊,不许脱。”
随即他啪地关了灯,嗓音里笑意尤未散去:“睡觉!”
须佐摸了摸裤沿,慢吞吞地掀开被子钻进去。两人中间空出一小块缝隙,凉气透过缝丝丝地吹进来,八岐挪了挪身子,把这十几厘米的空缺填满了。
九月初的天气尚且不算冷,八岐却已换上宽松的长袖睡衣。被体温煨热的布料与皮肤贴合在一起,很容易教人产生满足感。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轻缓抹平了须佐心底莫名泛起的遗憾。
须佐入睡很快,几分钟后呼吸便趋于平稳。八岐起初有点眼红,后来同这人贴着睡了几晚,入睡困难的症状竟不药而愈,于是心念一转打起了坏主意,理直气壮地将此人当做助眠工具,用得不亦乐乎。
意识彻底没入黑暗前,八岐迷迷糊糊地想:这种情节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原来睡眠质量真的会传染啊……
*
流年似水,百日挑战接近尾声,八岐新图旧图交错发出,偶尔还有心血来潮的小速写充作彩蛋,往日里嫌他更新太少的粉丝总算是一次吃到饱。
反观须佐,为了保持日更简直煞费苦心,在假期里还好,如今一边上学一边码字,手里这本小说不巧面临收尾,好多前文埋下的伏笔都要揭开,写起来尤为吃力。他好几次险些断更,最后硬是靠着开始时八岐那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咬牙坚持,键盘都快搓出火星子。
他这般努力,看得八岐竟有些于心不忍,生怕他为了赶稿罹患腱鞘炎,遂购置一桶触发压力极轻的轴体、配上同色系精心挑选的键帽和铝坨坨,攒成一把定制键盘赠予,美其名曰“给合租室友迟来的乔迁礼”。
焦头烂额的写手收到这份没头没尾的礼物时,满脸的错愕不似作假,送礼的人顿时挂不住面子,哼道:“施舍你的,还不赶紧谢恩。”
须佐眨了眨眼睛,当场拆掉包装连上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了几行字,起身真诚道谢:“很好用,我很喜欢,谢谢你。”
“哦。”八岐眼神飘忽,语气因此显得底气不足,“你要是因为键盘输了赌约,我胜之不武,没别的意思。”
须佐笑着点头,没当面拆穿他。不久后小说正文完结时,一块在八岐购物车里躺了许久的的数位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书桌上。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的速写彩蛋接二连三地冒出了好几个,热评全在惊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赌约仍在继续。正文完结后须佐马不停蹄,一边和编辑商量下一本的内容,一边加班加点赶制番外。
升上大三后,两人的学业比以前繁重不少。须佐受到的影响尚且不大,八岐则肉眼可见的忙绿起来——倒不是说他会受困于课业,只是可拿来自由支配的时间终归比以往少了许多。
他忙着上课,忙着做课设,忙着参加各种竞赛,忙着在实验室值班,忙着被小组作业的懒虫拖后腿。几乎每天都要九十点钟归家,洗漱完窝着画一会儿画,十二点之前关灯睡觉。须佐不好过多打扰,只能监督他按时吃好一日三餐,免得胃病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