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绝佳的办法,可这么多图,如此之高的精细度,难道就要一直隐匿在这一隅,永远不见天日吗?
“未免太可惜了。”须佐如是想,也如是说了出来。
八岐却摇摇头,难得多解释了几句:“这些图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我画出来,而不是被他人看见。作画的过程中我已经完成了我想做的事情,发出去与否,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可它们会让你收获鲜花与掌声。”
“可我不在意。你应该知道。”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上挑,里头清晰地映出须佐之男压低眉头、满脸不赞成的模样。
“……我在意。”良久,须佐终于轻声妥协,“我觉得可惜,我想让你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可以吗?”
画手生根发芽活跃近五年,公开发布的原创作品并不算多,这些作品虽画工意境俱佳,但往往半年才能等来几张,他仍会被有心人诟病“为钱作画”“捞金画手”,或干脆污蔑他毫无真才实学、全靠人代笔捉刀,故作品寥寥且为人寡言;如今八岐选择在网络上活跃起来,又有许多无端猜忌加诸其身。
对于这些恶评,八岐本人不以为意,作为多年铁粉的须佐却无法不在意。
他同八岐对视,心神却悠悠绕回方才看到的那些画上——光是画给素盏的同人图都有如此之多,那么他画完后扔在文件夹里不闻不问的作品总共该有多少?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他想。那些莫须有的骂名,即使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相信,也绝对无法容忍。
八岐仰在椅子上,姿态闲适而舒展,午后灼亮的阳光给他轮廓边缘镶了一圈金边,某一瞬间半阖的浅色眼眸竟透出些许无机质的冷漠,恍若一尊万事皆云烟的神明玉雕,高高在上地俯视人间。
然而这不过是倏忽之间的错觉。八岐一开口,所有幻象尽数被打破:“是你想从‘生根发芽’的账号上看到你的同人图,还是——仅仅想让我发点什么,堵住喷子的嘴?”
须佐张口欲说什么,却被膝上踩着的脚发力制止。八岐不紧不慢地补充:“我今天心情好,只要你说实话,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四目相接,八岐的声音极轻:“注意,我只听实话。”
须佐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抬手抓住自己膝上的脚腕,拇指下意识在突起的踝骨上轻轻磨蹭。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有些干哑:“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发点什么。”
见八岐眯起眼,他又忙找补似的说:“你的图,我都喜欢。”
面前立着的人身形高大,垂头握着脚腕的手掌干燥温暖,掌中细白皮肉已被摸得发红。这分明是侵略感极强的姿势,却被额前的汗意衬得气势全无,倒像只紧张不安等待指令的大狗。
八岐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得偿所愿还是大失所望,只有种轻飘飘的快慰涌上心头,一面想着果然如此,一面想这呆子真是毫无长进,被人随便一吓唬就说了实话,全然不懂给自己讨要福利。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他听见自己愉悦的声音说,“一百天,每天一张怎么样,想不想看?”
须佐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大脑完全未经思考,近乎本能地答道:“想看。”
“那就好好码字,不许断更,哪怕期末也不可以哦。”八岐一只脚还被捏着抬起,竟也不恼,慢悠悠道,“你更新,我发图,如何?”
须佐捏着那细瘦脚腕轻轻把玩,心念电转:就算八岐不发图,自己也要每天更文,答应他的条件后无非是多存几万字稿,等考试日拿出来救急,如此算来自己并无额外付出,还可每日一赏芽老师新图,可谓无本万利。
于是当场点头答应。随即回想起被忘至脑后的同人图,遂问:“既然不打算发了,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八岐挑眉一哂,施施然收回脚腕,摇头晃脑答曰:“有得必有失,晚了。”
说罢他在懊恼的叹息中起身,揪住须佐的耳朵玩闹般提了提,声音里浸透笑意:“我去实验室了,过来时记得给我带你们三食堂的招牌哦。”
须佐回身目送八岐远去,暗自疑惑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去送饭,半晌才望着光秃秃的桌子反应过来——电脑和键盘还留在实验室,他又刚跟人许诺过不会断更,今天便是被吃定,不得不再跑这一趟了。
被拿捏了啊。须佐轻握一下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