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同一所学校,大家上下课的时间应该相同,可偏偏须佐神通广大,愣是提前下课十分钟蹲守在了八岐教室门口,当场把人逮个正着。
可能这就是学二代的力量吧,八岐感叹。随即在同学们探照灯般炯炯的目光中被扯住手腕带走。
边走边满嘴跑火车:“不愧是校董大人的亲弟弟呢,早退都没人敢管,不相干的同学说掳走就掳走,专横跋扈鱼肉乡里,校内一霸啊。”
“……鱼肉乡里不是这么用的。”
“哦,那专横跋扈就说得对咯?”八岐任他拽着大步走,到后来几乎要跟不上,干脆左脚拌右脚,佯作摔倒直接扑在须佐身上,“哎呦,崴到脚了,走不动了。”
须佐扶住软绵绵贴过来的身体,低头看向那双盛满狡黠笑意的樱色眼睛,两人对视片刻,须佐认命般叹口气,抬起搭在臂弯里的胳膊架在脖子上。
“你不应该背着我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八岐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大半体重压在须佐身上,半阖着眼发问。
“你又没真崴脚。”
八岐于是立刻翘起左脚,敷衍地痛呼两声,偏头冲须佐眨眼。后者视若无睹,揽着那把细腰的手纹丝不动,眼睫微垂,居高临下似的欣赏他的表演。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返回宿舍楼,在楼提前又发生了些不大不小的争执,最后须佐以“背八岐上楼”为代价,换取了观赏那些高清同人图的机会。
“只是看哦,不可以保存,也不许发给你自己。”彼时的八岐一路舒舒服服被背上六楼,一进门就大爷似的往须佐的椅子上一仰,一只脚垂着晃来晃去,另一只嚣张地踩在苦力舍友的膝盖上,扬起下巴恩赐般递出手机,蛮不讲理地发出如此不平等的条约。
须佐抿着唇接过手机,直挺挺站在原地任由八岐胡作非为。屏幕上是已经解锁的相册,满满一屏都是他过往作品的同人图,甚至无需点开放大,就能轻易分辨画中是哪些角色。
就好像把那些只存在于文字中的人物,一个一个从扁平的纸片世界拉进现实,苍白身躯被赋予瑰丽色彩,乃至完完全全击中须佐这位原作者创作之初的本意。
……似乎早在落笔前,他们就已经在脑海中被如此反复勾勒,如今只不过借由八岐的画笔,将他们重现人间罢了。
八岐脚下用力,踩得须佐身形一晃,警告道:“不许偷偷发给你自己哦。”
“我没有。”须佐终于舍得点开图片仔细观赏,看了四五张后手指忽然一顿,试探着低头问道,“这些图,你从没打算发出去过吗?”
须佐之男作为画手生根发芽前狂热粉丝,对他各个阶段的画风无比熟悉,先前粗略一扫,立刻发现这些图前后几乎有近三年的跨度——三年前,有个笔名素盏的小作者,在绿江平台发表了人生中第一部作品;而那时画手生根发芽已有小十万粉丝,正崭露头角、小有名气。
八岐移开目光,拒绝与他对视,声音难得弱下几分:“……那时候你才几个读者,我发图岂不是让你蹭到了,万一让你尝到甜头,以后不专心写文,反而为了热度跑去四处社交拉关系怎么办?”
说着他又硬气起来:“难得遇见个挺有灵气的小作者,剧情构思都别具一格,虽然文笔烂了点,但那玩意练练就能变好,走上歪路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前辈对你的提点懂不懂,一点也不知感恩啊你小子!”
须佐好气又好笑:“现在小作者熬成大作者了,怎么不见你发?”
“因为知道是你了啊。”这次八岐理直气壮,“咱俩关系不好人尽皆知,我怎么可能随便让你得意?”
冠冕堂皇,振振有词,须佐简直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反驳,只得憋着一口气追问:“那不接我的稿又是怎么回事,赚死对头的钱不爽吗?”
“我才不要,万一接触多了被你扒马甲怎么办?”八岐收回踩在对方身上的脚,毫无羞耻心地说,“而且你着急的样子实在有意思,忍不住想多看看。”
被暖烘烘脚底捂热的膝盖忽然一片冰凉,须佐心底蓦地生出几分没来由的失落来,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般上前一步,把手机往回一递:“还你——这么多图,就打算这么放着,不发出去吗?”
“这么多图,你看完了?”
“没有,太多了。”须佐诚实摇头,“我想要你发出去,到时候我再一张张仔细看。”
八岐挑起半边眉毛,接过手机上下掂了掂,放下不多时的脚又悄无声息踏在须佐膝盖上:“想得倒是美,你刚删了几十上百条有关我的微博,转头就让我发几十上百张你的图?这不是打我脸么,知道那群网友会怎么说吗?”
当然知道。须佐心虚一瞬,毕竟他曾经还拜读过粉丝朋友撰写的素盏x生根发芽同人文,什么退婚流、火葬场、三年之期龙王归来,看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跑去点赞收藏催更时险些忘了切小号。但此时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虚心求教道:“也对,是我考虑不周。那该怎么办?”
“不发就好了呀。”八岐不甚在意,他画画本就图自己开心,别人看见与否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