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晚意的嘴里得知,一开始,她并不相信碧霄对于岳正的那些指责。
毕竟那是从小便如亲兄长般疼爱着她的人,也是仙宗弟子公认的修行,与道德的楷模。
所以她也曾私下里去找师兄对峙。
可岳正却只是以一种默认的态度回应了她的疑惑,没有任何一句为自己的辩解。
同时,也冷处理着碧霄提出的一切要求。
知道后来等不及,碧霄直接私下里袭击了仙宗。
也正是在那一战里,仙宗再次损失了大半的战力,只方晚意带领着这一支,成功逃出生天。
而他们成功脱离碧霄包围圈的方式,也并不是依靠强武力厮杀出来的,而是由方晚意奉上了岳正的头颅,交换而来。
在说道这一段的时候,束寰第一次看到方晚意那张近乎完美的小脸上,露出那般明确的痛苦的表情。
就像是陷入了短暂的疯魔。
只不断的重复着,是她亲手斩杀了那对她而言,犹如亲兄长般的师兄。
直到原本一直都只静静坐在一旁,仿若透明人般的柏舟忍不住上前,轻抚她的脊背,才慢慢的将她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同时,他也接过了话头,为束寰补充了那些方晚意没有说出来的事情的真相。
“虽说确实是师姐,亲手杀了师兄。”
“可却是师兄主动的,撞上了师姐的剑。”
“岳正师兄说他身上的罪孽,已是百死不足以辞,所以便要师姐在他死后接任掌门之位并以他的头颅,换取仙宗剩余弟子的生路。”
“师姐如此,皆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说完,又回身去,继续轻声安抚着方晚意:
“阿姐,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一直旁观的束寰见此,也意识到了谈话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看着悲伤的方晚意,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道一句节哀之后,便告辞离去。
柏舟送她出门的路上,她没忍住还是问道:
“你为何,叫她阿姐呢?”
“师姐,她本身就也是我的堂姐。我们一同拜入仙宗门下,她在大长老一脉,而我,则拜了另一位长老为师。”
原来如此。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再开口:
“师姐这些年其实真的很累。她从前的性格...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在岳正师兄死后,才突然开始性情大变。”
“她从小就很聪明,我们这些剩余的弟子也皆是靠着她的筹谋,才能在这混乱之中,一直顺利的生存至今的。”
这一点,她倒也隐隐的有所预感。
一个从前事事都有人在前面替自己顶着的天之娇女,本来过的也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才是。
谁料一朝巨变,师尊为苍生献了身,未婚夫身死,师兄又几乎等于是自裁。
她也只能在那一夕之间完成蜕变。
独自扛起仙宗这硕大的一个包袱。
确实不易。
也许以前的方晚意,也不过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女吧?
想起她爱花的小癖好,束寰忍不住猜测。
...
接下来的今天,束寰只当作无事发生,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讲与任何人听。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是以便只是一切照旧的忙着手中现有的一切事宜。
而方晚意,早在她第二日再见之时,便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前一日那个破碎的小姑娘并不是她一般。
柏舟从城中消失。
想来应是去调查在城外遇到的那些人去了。
她也刚好,趁着时间摸了两天鱼。
恰好应白也在家中养伤,是以她每天,便就在家中逗小姑娘玩儿。
直到这天,终于到了可以拆除身上所有辅料的日子。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姑娘裹满了绷带的脸,就连李老,也在听闻之后赶了过来凑热闹,说什么一定要见证见证这难得的一幕。
但任谁都知道,他只是想来蹭一顿酒楼的饭菜而已。
毕竟之前他们就说过,等应白恢复正常,大家一定要再去酒楼庆祝一番。
他的小心思,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但却也无人拆穿。
“华青,可以拆了吗?”
应莲紧张的问正在用灵力感知应白伤势的华青,这也是华氏一族丹修特有的探查之法。
“嗯,好了,恢复的很好。”
此话一处,众人面上皆是一喜。
应莲激动无比的一个大跨步,三两下便用手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将应白脸上的辅料剪开摘下。
于是一张与正常人无异的,同应莲足有七八分相似的白嫩小脸,就这样曝露在了阳光之下。
那原本满是肉瘤的半张脸,此时已经长出了新皮,乍一看同另外半张脸完全一致,恢复的很好。
只凑近仔细了看,才能看的出那新长出的皮肉,多少都要比另外那半张显得要更加的粉嫩。
“嗯,恢复的很好,只需要再多晒晒太阳就行了。”
束寰笑着给出自己的判断。
而应莲,早已激动的眼眶泛红。
小小的应白此时也有些激动,听到束寰的话,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以后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怕我了?也不会再说应白的脸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