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华氏一族灭族,是谁干的?”
束寰的询问让方晚意脸上的表情僵住。
缓缓的将手中那册书卷放下,对着一旁的仙宗弟子使了个眼色。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外加一个没什么必要回避的柏舟。
“束寰...”
“没事。”
柏舟刚刚开口,像是想要制止束寰直白的发问,却被方晚意打断。
收到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束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心中更加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之前竟也没有去问。
只知道华青的族人是因宝珠而亡,却忘记了去问,抢夺那宝物的人是谁。
她的急切,就写在脸上。
方晚意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束寰的态度坚定。
而对方的神色,依旧淡然。
再开口,也不再回避。
“我确实知道一些。”
略微停顿。
“当年,与华氏一组的书信往来断掉之前,组长的来信上,有提到最近族中出现了种种异象,族群之中,出现了明明长相相同,但是气息却十分陌生的人。”
“所以他来信,请求当时担任我仙宗宗主的岳正,也就是我的师兄,前往他们的隐居之地,帮助他们探查一番。”
束寰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你们的人去帮忙,他们自己不行吗?”
方晚意轻笑:“你有所不知。华氏一族,承上古至纯修行之法,却除了丹修一途以外,于其他方面全无天赋。当时的族长虽说察觉到了不对,却也因担心引起族中不必要的恐慌而无法大肆的进行调查。”
“是以,请我师兄前去,变成了最好的选择。”
束寰点头:“倒也说的通。那就是说,有外人假装成了华氏一族的族人,混了进去,导致了华氏一族的灭亡?”
方晚意却停顿在了这里。
久久的没有接话。
只定定的望着束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束寰总觉得,她此时的瞳孔,黑的可怕,甚至让她生出了一股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但她却也并不觉得害怕。
就这么直勾勾的回望着她,用眼神不断的催促着对方给出答案。
须臾。
方晚意终于再次开口:
“我师兄从华氏一族回来不久之后,碧霄的狼子野心开始显现,不断的拒绝响应仙宗的诛杀邪兽的号召。”
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说起了这个事情。
束寰眼里的疑惑加重。
“同一时期,岳正师兄变的非常的沉默,无论我们再怎么问,都不愿意多说任何一句,与华氏一族相关之事。”
“直到不久之后,碧霄派人打着和谈的名义来到我仙宗。师兄在出发去同那些人见面之前,亲口对我说...”
“什么?”
束寰原本紧靠着椅背的身躯情不自禁的坐直。
她知道,接下来的,也许就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说,华氏一族,皆因他而死,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华氏一族无辜的鲜血。”
“!”
...
等回到家,华青还未进门。
本来从方晚意那出来,她顺路应该刚好能路过摊位那边,只需要在那再帮会儿忙,便可以跟华青一同回家来。
但她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反而鬼使神差的饶了远路,专门避开了他们摊位的那条街,从另一头兜了个大圈,回的家。
此时一个人静坐在这一处二人已经共同生活了许久的小院。
脑海中关于华青的记忆走马灯般闪过。
那一年的冬雪之中,自尸山下伸出的那一截,瘦弱,苍白,细小的,骨架般的小臂,抓住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也是她迷茫、恐慌、不知所措的灵魂。
那一天,她强忍着一身伤痛,顶着一路的谩骂,在城中那些毒蛇般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令人恐惧的视线之下,行尸走肉般的一路走到了城外。
之所以会去那尸山。
是因为她当时竟也生出了股,让自己与那尸山融为一体的冲动。
永无止尽的争夺,算计,和孤独,已经击垮了她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混乱和荒诞无时无刻的折磨着她的神经。
没有人需要她,她的存在也没有意义。
于是她就那么咬着牙,顶着风雪,强撑着,走到了城外,找到了那一处,也许会成为她最后埋骨之地的尸山。
华青就是在那个时候对着她伸出了手。
也许是他话里的祈求让她心软。
又也许她只是在最后关头回了神,被死亡的恐惧击败。
反正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带着那个浑身脏污的少年回了家。
自那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照顾,和相依为命。
慢慢的,她也开始强迫自己摈弃那些杂念,努力生出了必须活下去的执念。
因为她知道,有个可怜的少年还在等她。
如果她死了,那个少年,那般瘦弱,一定也难以独自活得下去。
所以才有了后来筹谋,和不断的以身犯险。
也许是因为人一旦下定了决心,那全世界都会为你提供帮助。
如今再回头。
她竟真的,已经成功的走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