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比自己入门只晚一年,算是与她相携一起成长的师弟。
门内众人皆说,他很适合做宗主。
“拿来!”
对面的巨鸟开始躁动,师傅催促的声音响起。
月窈却依旧没动。
回身看一眼下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宗门弟子。
再看看面前焦急的师弟,和满目坚定的师尊。
那头的巨鸟已经在仰天长啸,似乎准备俯冲。
脖颈上云晴的头颅随着它的动作被牵动,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在仰望天空。
紧紧捏了捏手上那块石头。
“师弟,师傅。门内应有内鬼。此时蹊跷,事后切莫打草惊蛇,只待细细查来即可。”
“师姐?”
似是想不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二师弟疑惑的开口。
就连他们的师傅,也惊讶的回头看她。
不再多等,月窈转身直直冲那巨鸟而去。
“掩护我!”
“月窈!”
“师姐你干嘛!”
惊起身后二人一片惊呼。
但同时,他们也听从了她的提醒,一同攻向那巨鸟,掩护她能成功的近身。
剑气与符篆的伤害先她一步击中那巨鸟庞大的身躯。
她能察觉到师傅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却依旧在不断的呐喊:
“月窈!回来!”
耳边同时响起一声鸟唳。
那是人头鸟被惹怒的嚎叫。
只能说不愧是上古邪兽。
哪怕只是近身,都极为困难。
好一番颤抖之下,月窈不断的找寻着合适的时机,师傅与师弟师妹们则一同向那巨鸟发出攻势,掩护她在近处不至于直接丢了性命。
此时他们这一脉的弟子,均已加入了战斗。
其他长老极其名下已长成的弟子们也在陆陆续续的加入。
三长老名下那位进来的新秀师弟来时,还极其了下方一阵欢呼。
此时动起手来,原本的争端也都已经暂停。
听着那欢呼,趁着间隙,她也看到了那位有名的师弟。
果真长得一表人才。
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此时她身上的伤痕已经不少,衣衫也被抓的褴褛。
师傅依旧在试图说服她回头,但她不听,他们也不敢轻易的停手。
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众人一波猛攻之后,那人头鸟的腹部被击中,传来一声鸟类特有的痛呼。
看准时机。
就现在!
月窈找准方向,调动起浑身的灵力,加速瞄准着那人头鸟而去。
当阵法所需的最后一块灵石终于被打进它该在的位置的那一刻,那人头鸟发出尖啸。
直震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双耳。
而月窈此时已被从启动的阵法中伸出的锁链捆缚,无处可躲,耳朵被被震出两道血痕。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顺着锁链流向那巨鸟。
浑身上下散架一般的痛。
身躯逐渐发冷。
终于,要结束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视线里残留的最后一幕,是云晴那颗了无生机的头颅。
坠落感袭来时,透过那些依旧喧嚣刺耳的诋毁声音,她仿佛又听到了,那如父亲一般教导着她长大的,师傅的声音。
...
“尽责拖累着你,爱意捆缚着你,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月窈,你后悔吗?”
似曾相识的黑暗,似曾相识的声音,似曾相识问题...
她后悔吗?
如果不那么尽责的履行职责,怨恨她的人也许会少一些。
如果不尽心教导云晴,也许她依旧那么万众瞩目,受欢迎。
“理智致你失去,奉献致你消散,不曾看过千山万水,静默的湮灭于牢笼。”
“月窈,你后悔吗?”
如果感性一点,安排给云晴的不是荒山,她也许就不会死。
如果自私一点,最后没有替师傅牺牲,她也许也不会死。
是啊,她除了当年必要的历练以外,好像一直都在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困在山门里,从未像其他长成的弟子般,也去四处看看。
此番逝去,为她而响起的高呼,远不及那只是衣角微脏的俊美弟子。
“月窈,你后悔吗?”
那声音还在催促。
唤醒了还沉浸在记忆里的月窈。
其实想这些,也不过是感叹而已。
难过必然会有。
可...
脑中似有走马灯亮起。
“月窈不悔。”
她开口,给出自己的最终答案。
四周重归宁静。
迷茫的瞬间,她再一次重新找回自己。
-
浑浑噩噩之间,束寰只觉得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就像是进入了永无止尽的轮回。
在这场轮回里,她是凡人界为国甘愿抹去自己存在,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骗过了的长公主;是理智多方衡量之下,得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后义无反顾的为苍生献祭生命的大师姐;也是为心爱的医术放弃名门身份远走,行医济世,却困苦一生的贵女...
每一次,她都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不同身份。
唯一相同的是,那道声音会在每一次轮回结束时,都来问自己类似的问题。
那声音不断的问她后不后悔。
而她,也每次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