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长谈之后，云晴消沉了有些时日。

月窈并未打扰。

毕竟她那些话，其实是有些泼冷水的。

原本她也不准备说那么多的，但也许是云晴眼里的懵懂提醒了她。

若不趁着云晴对许多事情的理解还未定性之时将话说破，那么等到过多的夸赞将她的本心腌渍入味之时，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真到了那一天，她将永远的，变成凝视的俘虏。

就这样，一连许多时日她都不曾再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等再见到她时，月窈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不同。

相教以往，她身上多了些从容的感觉。

月窈欣慰一笑。

她知道，以云晴的悟性，定然是能理解她的意思的。

“师姐，今日我们练什么？”

看着她变的比以往更加耀眼的笑容，月窈柔和的回答：

“以你如今的进展，也是时候该出门历练了。”

短暂的意外后，她的笑里又增添了一丝惊喜。

“好。”

她已期待这一日许久。

...

下山历练是宗门弟子必不可少的一门功课。

只有亲自去看了外面的世界，受了真实的磨难，才能铸就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

而道心，能决定一个人在修行一途的上限。

是以，虽然下山历练的伤亡率并不低，但这一项传统却依旧从未被取消过。

毕竟但凡修士，就没有不期待自己也能登峰造极的。

只不过，按照修行进展和实力的强弱，每个人需前往的目的地不同。

月窈作为宗主首徒，底下师弟师妹们历练所需前往的去途，如今都是经她之手指定。

云晴的去途，理所当然的也由她来。

在她没有出现的这些时日里，她早已为她挑到了一个合适的去处。

接下来又是三日的休整，到了出发那天，月窈亲自去山门为她送行。

“荒山这种地方那么危险，让谁去不行非让云晴去。”

“就是。我就知道大师姐没安什么好心。”

“可不？大师姐一向嫉才妒能，这都是老操作了不是？”

“哼，若云晴此行有什么意外，我必饶不了她。”

“得了吧，人云晴师妹根本都不认识你，你快别自作多情了。”

“你！”

由于云晴的受欢迎程度，今日来此给她送行之人不少。

其中大多数都是她单方面的追随者。

闲言碎语不断的传入耳中。

云晴面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岔，试图上前呵斥那些说闲话之人。

而月窈却伸手拦住了她。

抬手摸摸她的眉间，似试图将她紧皱的眉头抚平。

“你瞧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师姐，我只是气不过而已。”

“忘了之前师姐怎么教你的了？行事不要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可他们怎么能这么想呢，师姐明明是一片苦心...都怪我...”

小姑娘甚至委屈的瘪起了嘴。

月窈只是笑笑：

“又来了是不是？怎么能怪你呢，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这么说我的。”

“向来应承这指派历练之所的活计的人，就没有不受指摘的。你切莫自责。”

云晴抿唇，小声嘀咕：

“还都是修行之人呢，竟如此不识好人心。太简单的去处一点助益都没有，自己发懒还要怪别人...没良心...”

接着有其他相熟之人上前来与云晴交谈，也终算是打断了她的思绪。

很快，时间到了。

云晴也终于该启程。

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她终于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问心之旅。

月窈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远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才准备转身离去。

手心传来一阵钝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紧攥着手心，那里此时以被掐出了4道明显的印记。

看着那4道印记，月窈微愣。

接着便是无奈的笑。

不知不觉间，云晴与她，已是似亲姐妹，亦似好友的情意。

她此去，还真是有点让人担心。

不过她也清楚就算担心也没用。

若不让她去，那么接下来她的修行之途也将就此终结，永远的停留在当下，终生只能似被圈养的金丝雀般待在山门。

哎，她能做的，也不过是静待着她的归来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月窈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自己该做的日常工作上。

毕竟宗门近些年来卷入了其他两宗的争斗之中，门内事务多如牛毛，等着她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繁忙而充实总会让时间突然加快。

她这一忙，便直接过去了5年的光阴。

这5年里，她以公正无私之名，经手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

相应的，门内对她生了怨怼的人也不少。

好在大部分弟子都是明事理的，这才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而曾经备受瞩目的云晴，也在宗门内逐渐的就像是被人遗忘掉了一般。

起初还总有人提及。

但耐不住人多的地方，总有新鲜的话题。

随着三长老一脉长成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师弟，云晴也一如当初的月窈般，很快被那些曾高赞着她美好的人所遗忘。

如今依旧日复一日的期待着她的归来的人，已经不剩几个。

月窈自然算的上是其中一个。

这些年来，她偶尔也会忍不住的猜测云晴在荒山的境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