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自颈上划过时,带起一番令人震颤的钝痛。
在这场战役之中,原本锋利的剑锋已出现了细微的缺口。
真痛啊。
景和心底忍不住的想,其实她一直都很怕痛。
终于到了要结束的时刻,她看到对面的青年依旧站在原地,冷漠的注视着她的生命逐渐消逝。
而那已近癫狂的男人,骤然向前奔去,准备发动自己最后的冲锋。
此刻那背影越过她,出现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
竟莫名给人以悲壮之感。
可她已经撑不到结局。
缓慢的合上双眼。
她进入一片有些熟悉的黑暗之中。
“你的贡献不被歌颂,你的付出不被铭记,历史的长河里,你将被抹去。”
由四道不同的声音交缠着组成的话语响起。
重音不断变换。
是谁?
好像...在哪里听过?
思索间,那声音再次响起。
“景和,后悔吗?”
后悔?
后悔什么呢?后悔当年亲往边塞阻敌?
还是后悔和亲?
她...后悔吗?
见她不答,那声音再次开始重复:
“你的贡献不被歌颂,你的付出不被铭记,历史的长河里,你将被抹去。”
“景和,后悔吗?”
若不往边塞,她就不会被邻国盯上。
若不和亲,她就不会十年受辱。
也不会被自己的弟弟,用看陌生人般的眼神,淡漠的见证她的逝去。
后悔吗?
“命途二十有九,三分有二掣肘于人,不见天日。然,子民谓你早殁,亲眷谓你不存。”
“景和,后悔吗?”
这声音还真是扎心。
但她心底却有股想笑的冲动。
这一瞬间,眼前突然再次闪过多年前站在田埂上时的画面。
那时候,她的眼前是虽辛劳,但面上依旧带着对未来美好期许的农户;而身后,是教导她皇室受子民供奉得尊贵,就理当以护佑子民为己任的父亲。
十年里,这副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陪伴着她熬过了一次又一次得折磨。
答案其实一直都很明确。
她开口:
“景和无悔。”
若此时面前有一面镜子,她想,此刻她应是笑着的。
而随着她说出答案,四周骤然变的安静起来。
绝对的静默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空间再次开始扭曲。
在短暂的某个瞬间,她终于记起,她是束寰,并非景和。
...
“大师姐,大师姐!”
是谁?
“呼,终于找到你啦。你怎么在这儿啊大师姐,师傅找你。”
回身看着眼前的男子。
“师傅回来了?怎么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说着,她边转身往回走。
那弟子见此,快步跟上去。
“哎哎师姐等等我呀!”
“具体什么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听说,师傅这次带回来了一个小姑娘。”
“有人猜那是师傅新收的弟子。”
“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可就要有个小师妹啦。”
“听说小师妹的根骨极佳,长得也十分可爱...”
师弟在耳边一直不停的念叨,原本只是猜测的事情,却被他越说越像是已经得到确定的事实。
月窈时不时的回头看他,只觉得好笑的很,一路上嘴角都擒着笑。
二人就这么相伴着往回走。
沿途还遇到了不少同她搭话的弟子。
“月窈师姐!上次你教我的修炼方法真的很好用,真是谢谢你啦~”
“月窈师姐,我母亲问我,你何时有空下山?她一直惦记着想亲自做顿饭谢你呢。”
“师姐师姐,你看,这是我这一炉丹里练的最成功的一颗,送你。”
“师姐,你明天有空吗?我这几天遇到一点问题,想向你讨教一下。”
...
所有同她说话的人,月窈都会十分耐心的给出回复。
那些或感激、或喜悦、或羞赧的声音,只不过是她平平无奇的日常。
作为宗门大师姐,她可谓十分的称职。
师弟妹们无论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找到她面前的,能帮的她基本都会帮。
是以在宗门之中,她一向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因被拦住的次数不少,到底还是又耽误了些时间,才终于出现在了师傅的面前。
此时,她们这一脉同属大长老坐下的11名弟子,除了她和去找她的那名弟子以外,已经全部到场。
见到她来,又是一番见礼。
而越过人群,正坐在上首的师傅,就那么面目和蔼的望着她们,一点都未曾对她的迟来露出半分的不满。
“好了,人到齐了。”
“云晴,去拜见你的师兄师姐们。”
说着他示意一直怯生生的站在他身侧的小姑娘上前认人。
那小姑娘身形一抖,花了点时间让自己鼓起勇气后,才迎着视线向前迈出一步。
“云晴...云晴拜见各位师兄师姐...”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也不过才到众人腰间的个头,还扎着双丫髻,圆圆的杏眼十分灵动,皮肤生的白净,玉雪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