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国都,正是花开正盛的时节。
对景和的欢迎,却并不似边陲之城那般热烈。
王公贵族依旧生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一切的胜利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战报上的两行文字而已。
夹道欢迎的大臣们脸上尽是公事公办的恭谨。
仅景和的家人,君主、皇后、太子,面上的喜意带着真诚。
但这也足够了。
皇后看着自己离家两年的女儿,红了眼眶,轻抚着她被边境的风沙吹糙的肌肤,心疼的说不出话。
“好了,景和劳累一路。有话咱们回去再说。”
“是,是是,看我。快,咱们先回去。”
剩下的路途她坐在华丽的车架之上,左手一直被拽在母亲的手里。
而右手,则是自己已经长高了许多的幼弟。
弟弟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与孺慕。
但父亲与母亲的表情,却好似掺杂着些别的意味。
待到了宫中,她直奔书房。
“父皇,邻国此番退兵只是缓兵之计,若想长久安定,军改,还有很长的路走。”
说着她拿出一份折子。
“此乃儿臣根据边境所见所闻撰写的休整规划...”
意气风发的年轻公主抬头,看到父亲盈满悲伤的眼,再说不出一个字。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短暂的沉默片刻。
她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年轻的公主傲气且鉴定的开口:
“父皇,你直说吧,他们提的是什么要求。”
看起来,正如她先前的预想。
邻国必然不可能就这么白白的退兵,而又什么条件都不提。
“景和...”
君主开口,语气里只有来自一个父亲的不忍,和屈辱。
“他们要你。”
闻言,她却似乎并不意外,只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双眼虽已不再似幼时那般,点缀着光亮。
却也被阅历酿出了醉人的沉静。
须臾。
她依旧冷静沉着的开口:
“还好,提出的并不是什么更糟糕的要求。比起求金银财帛、求岁贡、求割城,他们选择了求我。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更傻一点。”
“这份规划您记得看,弟弟还小,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迎着父亲的目光,她一口气交代了许多的事情。
就好像需要远嫁的,并不是她一样。
而君主看着这样的女儿,内心酸涩,却实在再说不出一语。
孩子,和子民,总得选一样。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接受用自己的女儿换取利益。
可他是君主。
...
接下来的日子,景和比以往要更加勤勉。
她总是写写画画的,希望在离开前,能将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成功的留下。
皇后常来陪着她,总是偷偷抹泪。
而弟弟,也从一开始的并不懂她的远嫁代表着什么,到现在,逐渐明白了起来。
一脸气愤屈辱的少年脚步匆匆的闯进景和的寝宫。
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她浅笑:
“怎么了?谁惹咱们太子殿下生气了?”
少年倔强的抬头:
“皇姐,你能不能不要嫁给那些坏人。”
景和伸手摸摸他的头:
“可若皇姐不嫁,子民便会生灵涂炭。咱们生为皇族,受百姓供养,自也要以百姓的利益为先才好。”
太子殿下却依旧气愤:
“可他们说,皇姐嫁过去,会受尽屈辱。他们说邻国那些坏人,会用尽手段折磨你,折辱你的。”
景和看着弟弟面上有些复杂的神情,心下明了,这是有人说了些什么了。
眸光略暗了暗。
“若你真为皇姐好,那便不要为皇姐生气。只需要照顾好父皇与母后,并用工勤勉,壮大我国力便好,不然,你便只是让皇姐白白牺牲而已。”
最后好说歹说之下,才将弟弟安抚走。
景和面上的神色收敛,对着一旁的近侍道:
“去,查一查太子身边的人。看看是谁,在背后教唆太子。”
太子若一心只将她的远嫁当作屈辱,除了怨恨和雪耻什么都不思考,那便就会成大问题。
近侍闻言应是。
面上却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景和自然看到了她的表情。
“怎么了?”
那侍女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骤然跪下。
“公主见谅。可奴婢也...也实在是为公主叫屈啊...”
说着她也红了眼眶。
哎,这是陪她一同长大的侍女,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景和依旧只是轻笑:
“你呀你,不必为我难过。若人人都为我难过,岂不是正好如了那些人的愿?”
侍女抬头,似乎不解。
“他们要我和亲,不过是自觉于这方面的事情上,对我一个女子,可算有毁灭性的折辱。”
“他们自觉以嫁娶便能将我贬低的一文不值而已。”
“若你们所有人都替我不值,都只是觉得,我嫁给他们,便是屈辱。那不正是如了他们的愿吗?”
说着她自嘲一笑。
“我所创造的价值,明明并不会因和亲而消散。你就当我此番不过与那些大将一般,只是要去前线拼杀磨砺就好。”
“不要为此感到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