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管这个人的存在多么短暂，也都对你的生命产生了影响啊。”他用了一个很新颖的角度解释。

“就算是在街上走路时撞到一个人，他说对不起，你说没关系，那你有一瞬间也为他停留。你们虽然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性格、兴趣爱好，但你们的记忆都被改变了，从一个人好端端走路，到我今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即使你很快就会忘记，但如果把每个人比做行星，那你的运行轨迹就是被改变了。更何况你遇到的大部分人对你的影响都不止撞到说句对不起这么简单。”

林溯漠停下步子，转过来对他笑了笑：“过客这个词……倒像是路过但毫无交集。”

夜晚的纽约真的可以被称作“钢铁森林”，建筑的每个窗口都亮着一模一样的灯光，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和早上不同的是，这次是林溯漠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裴沄的手掌里。

裴沄轻笑一声，偏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要牵？”

林溯漠拧着眉想了想，最后释然的笑，眼睛很亮：“因为我想让你做改变我运行轨迹的人。”

他的脸又红了，但在夜景里看不清楚，也摸不到。裴沄却不觉飘渺。

林溯漠说完就觉得自己矫情，摇摇脑袋，尝试把记忆里的话驱散出去。转头时又无意间看到熟悉的奶茶店牌子：“快看！是喜茶！”

仅仅一眼，裴沄就知道林溯漠在想什么。

“一杯咸酪厚抹，0卡糖，冰的少甜。”

林溯漠捧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喝，还四处看看：“这里居然连这个都有，国货之光啊。”

“这有什么，”裴沄轻笑，“时代广场还有MINISO呢。”

“……？”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起站在一家红白配色的店面门口。

看到熟悉的店铺，林溯漠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算了，逛逛吧。

于是他和裴沄就捧了一堆迪士尼联名毛绒公仔和三丽鸥盲盒出了门。

他们走了很久，在舒缓的晚风和适宜的温度中，一直走到时代广场的南端，百老汇和43街的交汇处。

“大屏诶，真的好大！”林溯漠手里的奶茶快喝完了，隔空往垃圾桶里扔进去，嘴上还不忘感叹。

“嗯哼，”裴沄靠的离他更近了一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腰肢上，把他揽到自己身侧，“你现在看到的是纳斯达克屏，是时代广场最著名的屏幕之一。”

他很突然的问林溯漠：“现在几点了？”

林溯漠短暂的反应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很老实的告诉他：“纽约时间七点五十九。”

裴沄无奈的笑笑，就着林溯漠的手，轻车熟路的解锁他的手机，然后打开世界时钟。

他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微微俯下身，小声的计数：“56……57……”

林溯漠很懵，但他很快就加入了这个队伍，跟着数数：“58……59……”

直到两个人一起说出口。

“60。”

手机上的数字变成了[20：00]。

车流还是一样，人群也没有变，世界依然是这个世界。

林溯漠失笑：“干什么呀，在这里倒计时有什么意义吗？又不是Happy new year……”

“小林宝贝。”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但他找不到声源，觉得这声音离自己有点遥远，于是抬头看向旁边的裴沄：“你叫我吗？”

结果裴沄没忍住笑出声，轻轻敲了下林溯漠的额头，佯装生气：“笨蛋。”

林溯漠更懵了，可疑问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远处老外们的惊呼。他疑惑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都在往上看。

准确来说，是在往大屏上看。

林溯漠懵懂的抬头，下一秒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个高36.6米的大屏上，赫然出现的是裴沄的脸。镜头一直拍到他的胸腔下面，背景是裴沄自己家里的沙发，还被林溯漠摆满了抱枕和娃娃。镜头里的裴沄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高领打底衫，戴了一条银色金属光泽的项链——上面是一架刻着裴沄名字的金属纸飞机，是他们恋爱三周年的时候林溯漠给他定的。

他怀里抱着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名叫浪斜的娃娃，身后还有一堆毛绒公仔，显得莫名的柔和与温暖。

察觉到林溯漠的震惊，裴沄站到他身后，借着身高差，把林溯漠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就像视频里那个娃娃一样。

视频里的裴沄继续说话，嘴唇一张一合。

“亲爱的小林宝贝，我是小沄。很抱歉，我只有30秒的时间。”

广场上的老外很多听不懂中文，但还是认出了裴沄，看着他怀里的另一个男人，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关系，开始大叫，说着“That's crazy”。

很多人还是继续在走，但更多人边走边看，还有直接停在原地的。

因为时间限制，视频里裴沄的语速比平时更快，但依旧沉稳，让人很有安全感：“作为一个很爱计划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的爱情可以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几乎打乱了我下半生的所有计划。”

“过去的我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明白爱情亦是从天而降的侵袭，所以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对爱情完全不抱幻想。”

裴沄温暖的怀抱让林溯漠不想过多思考，但他依旧听得全神贯注。

林溯漠觉得，这更像是裴沄的成长故事。

毋庸置疑，他很熟悉裴沄的少年时期，熟悉他的习惯、喜好、学业，正如熟悉自己。

但他第一次知道这样的裴沄。把自己规划的死板而无生气，严格执行自己既定的轨迹，讨厌外来，正如把自己圈定在一方安全领地的小蚂蚁。

林溯漠又想起自己不久前说的“行星轨迹”。但很神奇，他们明明不是路过，明明不是毫无交集，甚至可以说是不断纠缠，但——

“但是你不一样，宝贝，你是在我出生那天起，就已经定好的要与我交汇的另一段人生。”

——但他们早就与对方的轨道交叉，注定逃不过碰撞的命运。

引力、磁场、惯性，不可控的原因，明明不想靠近，还是被吸引。

这是一场浪漫又危险的失控运行。

万幸，他们安然无恙，依偎相依。

“一起走到如今，我变得更为成熟、强大，我很庆幸，”裴沄说到这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透过屏幕的隔阂，对着此刻站在纳斯达克屏的林溯漠，绽开一个笑意，“因为这样才有了把未知变为天赐的心境，也明白爱人可以成为让我不再困境于过往的利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的话，站在林溯漠旁边的裴沄也笑了。

如此真实。

灰黑的身影，飘逸的发丝，爱人在耳畔的笑意。

他们离彼此很近很近。

“最后六秒了。”

林溯漠明明眼圈红了，但还是破涕为笑，软着声音仰起头：“30秒怎么这么快呀。”

裴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吻了吻他的发顶，柔声提醒：“下面要好好听。”

林溯漠又笑了，很自然的答应：“好。”

于是他再次全神贯注，眼底泛着水光，努力让它们不掉下来，仰起头，注视着大屏幕。

“我想说，林溯漠，我爱你。”

“I'm addicted to you.”

尽管早就有了预料，但真的听到这句话，林溯漠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不容易有句老外们能听懂的话，等他们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基本全疯了。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们直接把裴沄和林溯漠围起来，林溯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把这些话一并理解成祝福。

他们两个变成面对面，裴沄拥抱住林溯漠，抱得很紧，然后又松开。

林溯漠踮起脚，打算去吻裴沄。

可裴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林溯漠的嘴唇上，笑道：“这么多人呢。”

林溯漠这才从旁若无人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那，那不……”

下一秒，裴沄微微俯下身，头向右偏，把自己的左侧脸颊贴在林溯漠的右侧脸颊上。然后重复动作，只不过这次是向左，就这样重复了两次。

林溯漠的脸颊很烫，但足够软，贴起来非常舒服。

这是西方的贴面礼，老外们自然认出来了，叫的更激动了。

在他们夸张的叫声中，林溯漠笑出来，轻声说：“裴沄，你的眼睛好亮。”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光都吸了进去，又在瞬间折射出来。那不是单纯的清澈，而是一种极致的明亮，宛如寒夜里最亮的两颗星子，骤然落在了人间。

裴沄也笑，逗他：“那你数一数，有几块亮的地方？”

林溯漠很单纯，对裴沄的话十分信服，竟真的开始数数：“那我数一下哦，一，二，三……”

“我数完了，”过了一会，林溯漠才终于停下，“是十四块哦。”

这次他没有再避开，也没有再被阻挡，闭上眼睛，轻而义无反顾的在裴沄的唇瓣上啄了啄。

那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林溯漠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太过美好，因而不像是现实世界会发生的事。

虚幻被重叠，然后被人为抚平。

当梦将醒未醒，长夜将尽未尽，你看向我，看爱人眼里十四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