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林溯漠最喜欢的月份。
上学时,大概是因为暑假。但他真正静下心来,坐在窗边发呆,就会发现这个季节的真正意义。
季夏的最后一个30天,承载了太多太多,不光是气温的缓降,还有人心里那些对夏天的最后一丝眷恋。
人们常说,夏天太热了,热得人心不静。但是“不静”不代表无法专注,而是那颗在春天的舒缓里躺了太久、已经漠然的心,开始了新一轮的沸腾,变得和夏天一样,有了燥热。
今年的八月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五天,林溯漠总想在这个特殊的月份里做点什么。
刚好赶上这个赛季的季后赛决赛结束,Trust又一次拿了大满贯,宋宏一高兴,给他们放了五天假期。
就连网上的网友都是这么说的[感觉过了S19之后Trust的势头只有这么猛了]。
晚上,林溯漠踮着脚尖偷溜进裴沄宿舍,看到他坐在床沿,一下子蹦到他床上趴着,床架子发出一声响。
裴沄低笑一声,揉着林溯漠的发顶:“这么晚了,来找我干什么?”
“明天就放假了,”林溯漠仰起头看他,咬住一点点唇瓣,看着很可爱,“你想去哪里玩?”
裴沄其实早就想好了。
但他故作刚开始思考的样子,磨蹭了好一会,最后提议:“我们去纽约,怎么样?”
林溯漠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真以为他是刚刚才想好。他很快就在心里考虑好了各种细节,很快理解裴沄的决定,最后一口答应下来:“好呀,我们要去纽约咯——”
在林溯漠眼里,这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旅行。他很喜欢这种临时起意,很自由,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想去哪里就能马上出发的大人了。
小时候是未成年限制,长大后又是经济不独立。而现在,他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自由与幸福,不会被乱七八糟、交缠在一起的条条框框给限制。
事不宜迟,他们当即订好了飞纽约的机票,第二天凌晨四点就提着行李箱出发浦东国际机场。
看着出租车上盯着窗外发呆的林溯漠,裴沄有点想笑,问他:“累不累?”
“不累啊,”林溯漠转过头,整个人特别精神,“我平时都是这个点睡觉的。”
“你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裴沄提醒。
林溯漠坚信我的大脑不觉得困我的身体就不觉得困:“没事的,一想到要出去旅游了就特别兴奋,想睡都睡不着,跟小学生春游综合征似的。”
只不过林溯漠还是在飞机起飞的两个小时后睡着了。
他的睡颜很安静,是平时少见的宁静的美。裴沄凑过去,轻轻吻了林溯漠张开一条小缝的嘴唇。
睡梦中的林溯漠特别乖,任裴沄怎么偷亲都不乱动。
飞行长达25小时,还要在慕尼黑中转。林溯漠折腾了一天一夜,在当地时间早上7点落地的时候,还是精力满满,下飞机时跑得飞快。
“裴沄!How are you?!”
“I'm tired.”裴沄很无奈,“你呢,现在还早,要不要在酒店先睡一觉?”
“不要,”林溯漠撅嘴,“我在飞机上睡了十多个小时,已经完全不困了。”
等到酒店放完东西,林溯漠牵着裴沄的手,开开心心的带他去坐游轮登自由女神像所在的岛。
酒店离小岛很远,他们转了三趟地铁,快两个小时才到游轮起点。
这趟旅行好像一直很累,但多到快要溢出来的热情和精力,弱化了伤神的遥远路途,留下的只有幸福和满足。
他们两个都是最能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于是这一路上没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人抱怨转车的辛苦,只是以最饱满的精力去应对接下来的未知惊喜。
裴沄抗过了翻译的大任,成功买到了两张票。
“有你在真的太好了,”林溯漠不自觉感慨,“之前你不在那阵,我们去英国比赛都得我做翻译,叽里咕噜讲一堆人家啥都听不懂,我还必须用手语辅助。”
过了一分钟,林溯漠发现裴沄根本没在听自己讲话,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他没戳穿,微笑着看回去,当作是回应。
他们两个登上船,行程很短,很快就到了小岛上。
自由女神像比他想象的小一些,没有那种顶天立地的夸张。黄铜在时间催化下变成青色,像是青鸟的颜色,有着与这尊庞然大物不匹配的轻灵。
林溯漠很兴奋,上岛之后一直左顾右盼,直到裴沄微笑着走到林溯漠面前。
“宝宝,”裴沄伸出手,身子靠近他,手指不老实的刮蹭着林溯漠的手心,“想牵手。”
林溯漠笑了,把手拿开,又马上牵上裴沄的,手指变成十指相扣:“好的呀。”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小岛底下逛了一大圈。
“快看!那边是不是曼哈顿啊!”
“好多情侣哦,如果我是单身我肯定会羡慕,但我可不是。”
“我要拍照,我们两个亲个嘴怎么样,发给蒋禾他们看,气死他们。”
“为什么这次行程这么赶啊,我们下次去西雅图好不好,还有加州和曼哈顿。”
“想和你一起,一直这样。”
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林溯漠看到岛上的白人饭,非常热情的拉着裴沄一起去吃,最后皱着一张脸出来。
他给这座城市的“美食”项目评价默默打了个不及格。
裴沄看着他的苦瓜脸,有点想笑:“好了,回去做饭给你吃。”
林溯漠眼睛亮亮的,听到这句话很兴奋,压根没有深究他哪来的厨房和材料做饭。
“我们是不是逛完了呀。”林溯漠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好像都已经去过了,垂下头,没玩够似的。
下一秒,裴沄屈起手指,用关节敲了下林溯漠的额头。
林溯漠吃痛,捂住自己额头,瞪着眼睛看他。
裴沄笑了:“还有特别项目。”
“什么?”
裴沄让他抬起头,一只手捧着林溯漠的下巴,另一只手往天上直直的指。
“你想不想尝试在自由女神像的帽子上看整个海岸线?”
林溯漠一双有点懵懂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他来之前做过攻略,在看自由女神像的时候,确实有了解到有进自由女神帽子内部这么个项目。但难就难在这是全纽约最难预约的票,没几个人能约到。
“可以吗可以吗,”林溯漠高兴得要在原地蹦蹦跳跳,“真的可以吗?!”
裴沄带着温柔的笑意点头。
在最靠谱的裴沄的带领下,林溯漠和其他游客钻进了自由女神像的内部。
林溯漠兴奋的小声尖叫,又怕吵到其他游客,于是压低声音:“我的天哪,里面好宽啊。”
这里的内部和外部不同,外部是青铜色,里面却是铁皮的颜色。自由女神像的所有外轮廓在里面都能看见,包括脚、手、眼睛鼻子这些。里面的楼梯是旋转式的,很高很高的垂直于地面,边缘有护栏扶手。
“上去吧,”裴沄朝着楼梯一抬下巴,“还是挺高的,可能要爬三四分钟。”
林溯漠有点畏惧,他一向讨厌会让自己出汗的运动。现在的纽约二十多度,气温还算舒适,但雕像里面没有通风系统,真的很闷。
但好在爬楼的过程不是太艰难,偶尔林溯漠爬不动的时候,就会让裴沄背着他上一两层楼的高度,然后他再开始虐待自己的腿。
162个台阶不是很难爬,比林溯漠想象的要更快一点。
雕像的帽子其实是个小小的圆弧,像窗户一样开了很多个向外看的窗口。平台的位置空间很小,但是挤了十多二十个人。
等林溯漠终于挤到窗口前,看到眼前的景象,第一反应是觉得震撼。
是和岛上完全不同的风景。他可以轻易的看到自由女神举起火炬的手,包括衣服的褶皱。青铜古朴的痕迹与斑驳,不均匀的颜色,风吹日晒下崩裂的缝隙,他尽收眼底,仿佛也成为这段古老历史的见证者。
“看那边。”裴沄在他身后说。
那是曼哈顿天际线。海面从高空俯视变成弧形,曼哈顿的高楼在他眼里化作小小的沙砾,高地起伏。便如一片钢铁与玻璃的冰川,既冷峻又流动地横亘在眼前。摩天楼群起伏错落,向天幕伸展着,像是无数巨人无声地屹立着,俯视着尘世。
海很蓝,天也很蓝。但它们是不同的蓝色,天是明媚,海更幽邃。
海天相接的地方,是裴沄和林溯漠的吻痕。
“裴沄。”林溯漠突然叫他。
这里几乎都是外国人,听得懂中文的人屈指可数,他不害怕,也不胆怯。
裴沄的目光从海岸抽离,回过头,温柔看他,无声询问。
他的眸色很深,狭长的眼睛藏不住那点对爱人的柔情。林溯漠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像银河一样流转,隐秘下去,又在下一秒重回自己的轨道。
“自由和我,你选哪个?”
林溯漠轻声问出了一个很幼稚又很矫情的问题,固执且冒失。
裴沄忽的笑了,他上前半步,靠近林溯漠,手臂半搂住他。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林气息。
裴沄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在林溯漠的额头上,带着呼出的滚烫暖流。
他好像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你带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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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幕降临,橙黄色让纽约上空有了不一样的面孔,色调好像更加柔和。
冰冷与人文主义的交叠,蓝调与橙色墨水混入同一杯水中,从冷冽坚硬的棋盘格,到大肆放射向天幕的暖色灯光,仅仅是时间催化。
纽约的夜景很漂亮,霓虹如瀑倾泻,巨屏上流动的光影将夜空撕成碎片。出租车灯河在摩天楼峡谷间蜿蜒穿梭,猩红的尾灯与冷蓝的广告牌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交融。数十层高的电子屏如同数字火焰,将午夜的十字路口烫成不眠的白昼。爵士鼓点从酒吧门缝迸溅而出,与地铁通风口的轰鸣、人群的多语种喧嚣搅拌成粘稠的声浪。巨型广告模特在玻璃幕墙上永恒微笑,瞳孔里倒映着永不熄灭的纽约。
每个人都很渺小,每个人都抱着勇气。
要有勇气面对一地鸡毛,保持好奇,一边打扫一边遇见新鲜的生活碎片,在看见的那一刻大喊一声[原来在这,我找了好久]。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人们说某个人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林溯漠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着跟在他后面的裴沄。
他穿着斜肩T恤,露出半边白花花的肩膀,下半身破洞牛仔裤叠穿了格子半身裙,很符合美国的街头男孩。
裴沄莞尔,把一个棒球帽罩在他脑袋上,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