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万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了两级，才发现自己没穿拖鞋。冰凉的木地板顺着脚心往上窜，像被楼下那盏直播灯的光烫了下。

祁明正对着镜头抬胳膊扯皮衣，渔网衣的网格被拉得更开，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随着动作泛着薄汗的光泽。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的“老公”和“斯哈”像潮水似的涌过屏幕。

周烨蹲在镜头外，见易万下来，冲他挤了挤眼，嘴型比着“刺激不”。

易万用手比了个赞。

不一会，直播结束了。易万坐了一天，正好想活动活动筋骨，很自然的加入了“收摊”，又很自然的跟着一起吃了顿宵夜……

“感觉，吃太多了，要长胖了。”易万轻轻的打了个嗝，“你们每天这么晚吃饭，不怕长胖吗？”

周烨嘟囔着：“哎呀～吃的好好的，别提胖不胖的事儿！”

祁明玩味的说：“怕胖，你可以跟我一起晨跑。”

易万尬笑了一下：“我迈不开腿，还是管住嘴吧！明天说什么也不能跟你们一起吃了！”

易万初中就是体育老师重点关注对象，中考需要考体育，易万作为尖子身，自然不能让体育拉低总分。但是他身体素质实在太一般，1000米跑下来，活人微死，体育老师却要求他必须跑进满分。

初三准备体测的那段时间，是易万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时候。体育老师会先让大家跑个1000米，跑满分的同学就可以去吃晚饭了，跑不满的，必须跑第二次。

跑第一遍已经力竭了，第二遍，更是会让易万直接吐出来。

可怕的是，第二遍还跑不到满分的，需要跑第三遍、第四遍、……直到食堂快关门，体育老师才放人。

那段时间，易万常觉得嗓子里有血，整个晚自习都伴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有几次咳嗽时，他甚至怀疑真的吐出了点血丝。最夸张的一次，是跑第二遍之后胃里一阵翻涌，他趴在操场边吐了——一小滩稀薄的胆水，辛辣又苦。可体育老师没让他停，说“清了胃就轻了身”。他咬牙继续跑了第三遍。

那一圈是他这辈子跑过最长的一千米。最后五十米腿已经不听使唤，靠着惯性拖着前行。冲过终点线那一刻，他眼前一黑，耳边嗡鸣，整个人扑通蹲下，吐得更狠了。胃像是要反出喉咙，呕吐间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背过去。

可也就是那段时间，他把自己的1000米成绩，从原本不及格硬生生拉到了满分。

班上有几个天生的运动型男生，跑得飞快。其中一个尤其夸张——每次一千米，只用三分钟出头，奔跑时身形轻盈，步伐像压着节奏点，干净利落得不像话。最气人的是，他跑完几乎不喘气，站在终点悠哉悠哉地抱着篮球，等着那几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运动圈”小跟班们冲线，然后几个男孩一边说笑一边跑去球场打球。

易万当时觉得自己跟他们是两个物种。

自己喘得要死，他们却像只是做了个热身。

记忆中那几个男生好像文化课都不太好，初三处于被老师半放弃的状态，好像连中考都没参加，就组团去读了中专。

欸？易万突然回过神来，——这经历，怎么有点像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