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区的春天总是多雨,连灰都带点潮气。
易万站在一栋看起来过去是民宿的三层别墅前,手里攥着手机导航,耳边还有货拉拉司机摔门离开的声音。
他反复确认了地址,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才会在小红书上相信“合租别墅、均摊水电、可短租月付”这些关键词。
但房租是真的便宜,一个月1200,带独卫。住在郊区靠近地铁口,周围全是工地和菜田,外卖难叫,可好歹安静。他要备考去日本留学,家里又指望不上,只能精打细算。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背心和运动短裤的男人出现在门后,头发还湿着,滴着水,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他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拎着个洗衣篮,搭着两条浴巾,像是刚洗完澡。
他打量了易万一眼,眼神从墨镜下方扫过,有点懒散,嘴角慢慢翘起来。
“新租客?”他说,声音低哑,有点起床气。
“我是租顶楼那间的。”易万点头。
“行李放哪儿?我帮你拿点上去。”男人瞥了一眼门口几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
“呃……我自己搬就行,你就是房东?”
男人像是没听见,拎起一个最大的箱子转身朝里走,“进来吧,鞋脱门口,自己找拖鞋穿。”
屋内和外面判若两人。玄关地板干干净净,鞋柜上摆着香薰和除湿盒。地板是实木的,虽然有点年头,但打理得光亮。窗子大,阳光透进来照得客厅一片敞亮。
墙角有几株绿植,茶几上放着摄影杂志,沙发边随意扔着几个靠垫,还有直播架、灯架、模特头。虽然有点杂乱,但还算整洁,不脏。
易万正看着,忽然听到阳台传来啪嗒啪嗒的夹子声。
他转头,只见一个男人在阳台晒衣服,穿着宽大的粉色T恤和短裤,低着头在晾衣架上夹衣物。
问题是,那些衣服……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粉红兔耳女仆装、蕾丝吊带、镂空皮革制服……
易万瞪大眼,那人却没注意到他,晒完一件还抖了抖领子。
他下意识往厨房方向躲了躲。
“他也是……这里住的人?”他小声问身边的男人。
“嗯。”男人墨镜下已经笑眯了眼,嘴角差点压不住,还是镇定的说“他在这住,帮我做事。”
“……他是主播?”
“差不多。”男人耸耸肩,“这行不好定义。”
“房东大哥你是做自媒的?”
“也算吧。”
这声音真的很耳熟。
——像老家的口音。
“你是……南河县人?”
“是啊。”房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像是。”
“那确实是老乡啊!不过我没在老家呆过几年。”
“我也很久没回去了。”男人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没再说什么。
他领着易万上楼,顶层房间在最角落,阳台朝南,采光好,房间不大但有独立卫生间,家具干净齐全,就是装修略老气。
“钥匙在这。”男人从口袋掏出钥匙,“坏的东西你可以找我修,我住二楼。”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易万。”
男人挑挑眉:“万事如意的万?”
“对。”
“好记。”他笑了笑,“欢迎入住。”
“房东大哥你怎么称呼?”
“祁明。”男人戴着墨镜,嘴角含笑。
回到房间,易万把窗子推开,外面能看到远处一大片油菜花和树林。不是理想的风景,但也算不上糟。
他打开书包,拿出一摞日语资料和考试用书,摊在桌上。又把水壶、电饭煲、台灯一一插上。
耳边还在回响房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