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厌恶感又浓烈起来，厌恶姚榛，厌恶止聪，也厌恶他自己。

他吸了两下鼻子，又开始掉眼泪。

……

止星阑感觉很多温热的眼泪掉在自己脖子上，他抱了止为好一会儿，“先去车上，外头太冷了，你手很冰。”

止为不松手，止星阑就这么拖着把人弄上了车，车上挺热的，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给止为披在腿上，攥着他的手往羊绒衫里一塞继续暖着。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这种让人难受的沉默中止星阑感觉自己怀里那双手又抖了两下，止为试图把手拽回去，但止星阑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打算，死死拽住没让他离开。

“我爸是强/奸/犯。”

止为毫无征兆的开口，声音抖着，人也抖着，万分可怜。

止星阑已经清楚这个了，俯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怀里使劲一按，扣着他的后脑勺死死按着不让他说话了。

但止为含糊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对方死死压抑着哭腔和哽咽想让声调听起来正常一点，反倒适得其反，“我从小学初中到高一因为这个被霸凌了好几年，高二到了这儿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

“所以、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都傻了。”

“我怕你知道这个。”止为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他们的事儿，我什么都不清楚。”

止星阑揉捏他那截后颈，直到手下的皮肤微微发起烫才换了个地方，把怀里的人一寸寸都暖热了，身体的抖动消失了，也不再哭了，他抽着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

有那样的爸和妈，被霸凌，或许还被打过，到了新的地方，又受了一堆苦。

被忽视，被恶意围绕。

新地方没人打他，心上的创伤并不比挨打好多少。

他们这三个人甚至比之前霸凌他的人还混蛋。

他也是个混蛋。

止星阑心里怒意汹涌着来回流窜，他额角青筋控制不住一跳一跳，身上火气似乎都被勾了起来，他甚至出了汗想出去站在冰天雪地里清醒下，语言的安慰太过匮乏，没有人可以设身处地，他只能再用力一点抱住止为，感受着止为的回抱。

然后呢，现在又该说什么呢？

按照小说和电视剧喜闻乐见的发展或许解除误会就该复合和和美美，可他们行么？

分别的四年是实实在在的时间，人永远无法抵抗时间。

他们两个都变了。

他们相爱的时间太短，分开的时间却又太长。

纯粹的喜爱太短，喜爱里掺杂了恨和其他一些复杂心绪的时间太多。

分别了太久，似乎再把爱说出口都显得太难。

止星阑没开车，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于是只是安静的坐在车里，“……对不起，我是回来不久后才知道这件事是个……”他顿了顿，艰难开口，“是个人为制造的误会。”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不知道怎么说，或许过去这么久已经没人在乎到底为什么——”

止为红着眼圈瞪他，“我在乎啊，我想知道啊，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啊，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对我啊！”

“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么？！”止为情绪很激动，控制不住的提高了音量，“因为你！因为你，我甚至都没勇气去再谈一段恋爱！”

止为一直知道自己是非常贫瘠的人，不管是小时候被长时间霸凌还是比较差的环境都不可能让他丰盈起来，刚探出的头就被止星阑给打了回去，他太胆怯，不管再怎么伪装，别人看不出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能看见那点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一半气止星阑，一半是气自己，把自己那点贫瘠自卑全藏了进去。

没有谁愿意贫瘠的活着。

可过分贫瘠已经固化成为一种样子的土地太难靠自己来肥沃起来。

把这些气全给了止星阑是很没有道理的，但止为自己已经无力支撑，他得到的爱不多，每一点都被放在了心上，所以当失去的时候才会坍塌的这么快。

止星阑轻轻吸了口气，道歉很无力，但现在他也只能用苍白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我会补偿你。”

止为不说话了，一声不吭拿起手机给止星阑转账，把垫付的房租里最后那两千直接转给了他。

这一幕落在止星阑眼里就是要完完全全要分割的意思，他不意外。

“领了。”止为把手机放进兜里，“你垫付的房租我就彻底给清了。”

他垂着烟艰涩的嗯了声，领取了那个转账。

止为：“止星阑，你回来了为什么又来找我？”他补充，“在你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止星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过去了四年还喜欢你。”

“所以在以为，我是登堂入室的小三生的私生子的时候，还是来找我了？”止为嘲讽的扯起嘴角，轻飘飘问他，“你贱不贱，这个都能忍？”

止为，你贱不贱，他也问自己，被莫名其妙疏远，被用那种话说过，在过去的四年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爱多还是恨多，结果他还是想着他。

止星阑抬眼看他，明明是在说着伤人的话，他自己反倒像是要碎掉了，笑的非常难堪，好像这句贱不贱不是在问止星阑而是在诘问自己一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跟止星阑对上目光彼此对视了不到几秒就像不堪重负一样挪开了，但移开了不到几秒他又看了回来，这次眼里的脆弱一览无余：

“我贱不贱啊，莫名其妙被你这样那样搞了一通。”止为嘴唇在颤，“结果我还想你！我一会儿恨你一会儿想你，我要疯了，你又回来折腾我，结果跟我说不会打扰我了？”

止星阑一下子坐直了。

止为的那口气随着诘问差不多耗尽了，拽着衣领把整张脸往里一埋蜷缩了下靠着车门疲惫到一声不想吭，但还是轻轻的，“别闹了……”

止星阑敏锐的察觉到了话里那一丝软下来的气息，不确定的伸手去探他的指尖，止为没有攥紧手，他可以相对轻松的摸上止为的指腹。

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只是看着止星阑抓住他的手，再次轻轻开口：

“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