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为穿了止星阑那件大衣身上不太冷了,但手跟脸还是照旧,这个季节他不喜欢把手机拿在手里,打过去的视频被止星阑挂了以后他准备自己转一圈找找算了。
他走了几百米,速度不快,大概也就五六分钟,揣在口袋里开了震动的手机嗡嗡动起来,他以为是止星阑回了视频过来,拿出来却发现是自己那个很长时间没联系过的妈。
止为不想接,在姚榛离开那里的时候他真心实意的为她脱离苦海高兴,姚榛来接他的时候他为自己的亲妈还记挂着他高兴。
姚榛自己嫁进这种家庭肯定很难,但她也没忘了自己这个儿子,姚榛变的市侩对他喋喋不休他有些烦,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听姚榛的,去叫止杰锋爸,试图跟止星阑搞好关系。
只是他很快发现人是复杂的,或许在姚榛打算把他从那个小地方接走的时候她是真的对自己这个儿子有那么点母爱,但更多的时候眼前的是个陌生的人。
这个姚榛已经不能算是他的母亲了。
他不想接,把手机放进兜里装自己不知道,很快震动的手机就安静下来,仅仅只过了十几秒,对面的人似乎铁了心要他接电话,没有接就重新拨,没有接就重新拨。
贴着手机的地方止为有种被震到发麻的错觉,在不知道对面挂断了几个视频后他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他很生分又疏离的跟对面说话。
姚榛非常直白的询问他,“你又跟止星阑联系了。”
这不是问句。
止为:“……”
止为深深皱起眉,是一种被窥探的不悦,他都二十多了,就算联系谁又怎么了。
“他还喜欢你啊?”姚榛笑了,眼里是一点止为辨别不出的欢欣和愤怒交织的情绪,有些扭曲。
止为不想跟她说这个,很冷淡的抿着唇,“他没喜欢过我,玩我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什么玩你?”姚榛用那种看非常无知或被蒙在鼓里的人那种非常怜悯的眼神看他,“他喜欢你呢。”
止为厌恶的移开目光,有些不耐烦了,口气很差,“你说这个干什么。”
姚榛却不说话了,她似乎想看止为着急,但止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那会儿止星阑出去止杰锋找人收了他的护照盯了他一年。”姚榛不打算跟他卖关子了,开始自问自答,“你猜因为什么?因为你呗,他怕止星阑发疯跑回来又跟你有什么联系。”
止为几乎要控制不住爆发了,他口气非常差,眉心死死皱着,口气也很重,“我说他不喜欢我,他是玩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再莫名其妙说这些话了行不行?”
“什么跟你没关系。”姚榛又开始用那副看小孩的目光看他了,这个时候她像个看到自己小孩做了幼稚事而发笑的母亲了,看了好一会儿轻描淡写的给了止为一棒子:
“那会儿止杰锋跟他说你是他亲哥。”
她说出这句话非常轻而易举,但这种荒谬的话让止为脑子一下子转不了了,他被砸懵了,思考了几秒居然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他的思绪甚至跟着姚榛这句话开始走,一瞬间怀疑自己亲爹难道还真是止杰锋?
只不过姚榛的表情让他立马否定了这种猜想,他急需姚榛直白的把答案摆在他面前让他能直接读取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止杰锋跟止星阑说,你是他婚内出轨生出来的,比他大一天的亲哥。”
“他跟登堂入室的小三生出来的非婚生子,他亲哥,搞一起了。”
“他去问你了么?我猜是没问。”姚臻不等止为回话一口气全吐了出来,“他问不出口吧?这种事怎么问?十几岁小孩要脸的很。”
止为懵了,彻底懵了。
对面姚榛依旧在说什么,只是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了,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飘回了四年前,飘回了那个,让他猝不及防又痛苦不已的一天。
‘我一直没听你说过你爸。’
‘你为什么姓止?’
含糊其辞的问题,抱着他痛哭的止星阑,用含泪的眼睛祈求一样看他的止星阑,急转直下的态度,无疾而终的初恋,离别时带刺的话。
还有分别的四年。
两颗刚贴近对彼此还不够了解没有参与对方过去的心在各自的重击下阴差阳错分开了。
止星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呢?
止为带点埋怨的想。
可他很快就不能埋怨了——怎么问,怎么问?怎么开口?
埋怨来埋怨去他开始埋怨自己。
为什么有止聪那个爸,为什么因为止聪被霸凌的时候没有反击,为什么听之任之被欺负了几年到后来不愿意跟止聪有一点干系,怕别人知道他有那么个爸用有色眼镜看他。
他不敢说啊。
他出身普通,学习也不如止星阑,有那么个攀富贵的妈已经够了,还要跑出来个强/奸/犯亲爸么。
他就是怕在止星阑那的形象不好,可就是这种怕才阴差阳错。
两个怕来怕去的少年被命运大大的开了个玩笑。
止为想挂断视频,对面姚榛赶紧张嘴阻止了他,“别挂!”
“着急挂视频干什么?”姚榛问他,“去找止星阑?他爸四年前就不同意现在就能同意了?”
止为想把眼里的酸意憋回去,手机里的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显得对面相当体面,他干脆把手机倒扣了,不看自己,也不看姚榛,“……我不找他。”
“不复合?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姚榛反应很大,光听声音都听得出来,大到有些异常。
“喜欢就要在一起?”他反问姚榛。
止为隐隐约约感到她那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过去了四年啊,四年都不说的事情挑现在说出来,好心?是打什么主意吧。
“那你跟止杰锋在一起也是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止杰锋,跟他在一起就是图钱。我也不喜欢止星阑,跟你学的,我也图钱。”
对面一噎。
止为觉得痛快,痛快死了,把对面噎住,粉碎掉姚榛他痛快。
他没等对面再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他站在冷冰冰的地方,眼泪刚掉在脸上就被风给刮干了,吹的脸疼眼睛也疼。
那种怼姚榛的气势一点都没了,他丧气起来,他心冷,身上也冷,手里捏着手机没力气给止星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