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气无力的点了两下头又去做作业了。
……
止星阑在教室里待到两点多趁上课打铃前走了,辛亏他这次是开车来的,出去买菜也方便,在外面这四年他没少自己做饭,手艺相当过得去。
外婆非得在旁边帮忙,一直在跟他聊天,止星阑盖上锅盖阻挡住劈里啪啦飞溅的油点,“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这儿是还没供暖是吗?”
“我身体一直没毛病。”外婆找碗提前拿了出去,“是还没暖气,之前那个房子。”她想了想多解释了一嘴,“就是几年前你跟小为回来那趟的那个房子,里面有火炉,冷的就能烧。”
“……那个房子还在吗?”止星阑跟着出去。
“在呢,就是锁起来没人住了。”外婆说,“不想卖,虽然旁边有个学校想租出去容易,但也不想租,就留着吧,万一哪天要回去呢?”
老年人大概都会依恋自己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外婆看起来非常惆怅,轻轻叹气,“那是老家,待了一辈子,但那地方不好。”
“不好?”止星阑问。
外婆欲言又止,之前并不确定止为有没有告诉止星阑之前的事,她知道自己的外孙非常抗拒这个,也不大愿意给别人讲,现在看止星阑的反应大概是没有说过的,那她也不说了,只是很含糊的开口,“小地方嘛……”
止星阑轻轻眨了两下眼,他一直跟外婆聊天其实是想套点话出来的,譬如止为最近怎么样,他怕这儿又遇到什么事止为不肯跟他开口,就算止聪那边有他看着,但到底是个长着腿的大活人,只要有腿就不可能完全看的住。
房间里陷入一点诡异的安静,止星阑很安静,只有外婆很轻的声音,止星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累,不想再进行一些耗费脑力需要去思考的交流,于是彻底不吭声了,而老年人免不了唠唠叨叨,翻来覆去的说一些话,止星阑配合着回应了几句,止为总算是回来了。
他回来的正好,菜基本上全出锅了,止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一进门麻利的洗干净找了个盘摆在那里。
“家里没什么水果。”止为说,“坐吧,我去盛米饭。”
止星阑坐下注视了他一会儿,又慢慢把眼睛挪开盯着眼前那个空碗,碗被拿走,然后盛满了喷香的米饭又放到眼前。
止为一边给自己盛米饭一边闲聊似的跟止星阑说话,“我这个专业这学期要修的学分挺多的,一周基本上都是满课,没什么时间,搞的你来一趟还得自己做饭。”
本来伸手去拿筷子的止星阑手一顿,下意识抬头跟止为对视了一眼,大概只有不到一秒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
止星阑一点胃口都没了,他不清楚这句话算不算止为直白的告诉他没时间,不要来了。
他没吱声,好像不回应就能装作没听见,然后就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安静。
止星阑能在任何场所舌灿莲花,唯独在这儿一句话说不出来,什么话都不行,他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每当这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跑过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似乎过来就是在用这种尴尬折磨他自己,也折磨止为,反正谁都不好受。
在四年前两人彻底分开后,在止星阑乱腾腾一直处于一个不好状态的大脑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对止为实在是知之甚少,他或许知道止为爱吃什么,或许知道止为对什么过敏,知道他一点学习上的东西,但其他的,譬如过去,譬如止为自己心里的想法,其实几乎是一无所知。
止为也是这样。
假如两人一直谈下去肯定会从热恋期逐渐过渡到对彼此更深刻的了解,从最简单的喜欢过渡到彼此之间的深入谈话、三观的交流和未来发展,但两人没有谈下去。
这也导致了现在处于一个非常非常尴尬的位置。
他们之间总是干巴巴的,平平淡淡的,像是白开水,如果这段相处是一个故事,大概会是个平淡尴尬到难以让人读下去的故事,一个平淡的、自我纠结的故事。
止星阑都羡慕死了那种能直来直去的,他为什么不行?
止星阑问自己。
他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自我纠结,为什么一直胆怯在原地不愿向前,更不愿后退。
为什么故作大度又控制不住的凑上来。
……为什么止为不爱他。
……为什么止为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
为什么啊。
为什么人一辈子都在自我折磨。
为什么人就是不能摊开了明白了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有个旁白标注来帮他理解。
为什么他不能预知结局。
他不明白。
他们无话可说,也无爱可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