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最好的地方是小，最不好的地方也是小。

因为地方小人少，生活节奏慢，成本也不高，但也因为地方小人少，一旦有什么就会被传的满城风雨。

在网络和智能手机还不发达的年代和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往往指的也就是这种地缘关系密切的小地方。

小小的镇子上从最东边骑车到最西边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地方就这么大一点。

小学同学往往会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甚至是大学同学。

在十几年的求学生涯里彼此互相认识再正常不过。

就是这种环境让止为度过了噩梦一样的七年。

他并不愿意去过多的回想起，但在人生塑造三观的年纪与最敏感的青春期他就是那么度过的，那些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身上没法轻易驱除。

至少在那个年纪，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去死。

但最好死的有价值一点，他不介意那些欺负他的同学下手更重一点，甚至期盼更重，直接把他打死也可以，这样至少外婆可以拿到一点赔偿。

止为在三年级之前人缘是非常不错的，谁不喜欢到外向又活泼聪明的人。

新转来的同学不明底细，看到一个又白又好看的小男生想去交个朋友却被同桌拦下来，“他爸爸是止聪。”

新同学不知道止聪是谁，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并不像大人那样谈性色变，所以非常直白的把那个词汇说出了口，“他爸爸是强/奸/犯，你不知道最近镇上所有的学校下晚自习要求家长来接吗，尤其是女孩子。”

“他爸爸已经被抓了！”前桌大声补充，“我妈不让我跟他说话。”

坐在最后一排的止为没吭声，一味低着头装没听见，这种对话往往在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总会发生，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甚至可以催眠自己只当没听到了。

只是语言上的刺和行动上的疏离他可以忍。

止为也委屈，可他真没办法，止聪这个爸有跟没有没什么差别，可别人不会管这个，别人只知道止聪是他爸。

“止为——”

他的同桌是个个子非常高大的男生，性子很直，班级里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在这件事之前两人相当熟悉，不过自从发生了止聪的事儿他的同桌也不搭理他了，止为有点惊讶的看过去跟他对上视线，然后一个水杯就被拿到了两人中间。

“我不想出去了，你坐外面能不能帮我打个水啊？”

那个杯子放在眼前的时候他不可否认是有一点欣喜的，被忽视被冷落的九岁小孩很难不会去想通过讨好别人来获得友谊。

不过这杯水并不是一个和好的信号，而是别人的一种试探。

所以他的讨好从最开始就是错的。

从一杯水、一瓶可乐、一包零食，再到几个男生故意把他抬起来借着打闹的名义扔在地上，不让他坐凳子，第一次挨揍。

时间并没有多久，只是不到一个月而已。

第一次被揍的鼻青脸肿他不敢回家，怕外婆问，也怕外婆知道。

那会儿是冬天，小镇上天黑的快，也冷，他在外面坐着，没地方去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家，直到外婆找出来一直提着嗓子叫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往相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就后悔了，沿着原路折返回去外婆还在找他。

脸上的伤没法藏，外婆看见了，带着他回家，家里就两个人，姚榛早在止聪游手好闲的时候就走了，他们祖孙两个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止为不埋怨姚榛走，甚至觉得姚榛走的太迟，他都奇怪他爸那样的是怎么找到老婆的，这种基因劣质又品行败坏的人就该彻底绝种。

外婆去了学校找老师，但止为很快就发现找家长实在没什么用，在这种地方只会换来更直接的欺负与恶。

只不过揍的地方从脸上胳膊上那些明显的地方换到了能被衣服遮盖的地方。

健康挺拔的草需要肥沃的土壤，贫瘠恶劣的环境注定只能长出来一个不高、不够绿、甚至汁水也不够多的没什么营养的杂草。

从小学到初中仅仅只是换了个教室，身边的人大多还是小学班级里的人，就算有新的、陌生的人也会很快被那些旧识热心的告知然后选择躲避。

止为还是一个人。

初中的数学老师喜欢在晚自习把人叫上去看错题，喜欢拍同学的后背。

止为站在讲台上用余光看见抬起的手时第一反应是闭眼缩脖子，这是一个极其可笑滑稽躲避的动作，在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种从心底升腾的尴尬与不知所措。

下面有人笑了两声。

抬起手假装要打他就成了一些同学在课间的游戏，止为努力去改掉挨揍形成的条件反射。

发现他不再缩脖子的同学开始在这种抬手假装要打的游戏里掺了一些真的动手，他没法辨别什么时候会在肩膀上，背上，脖子上或者是一些别的地方突然挨一巴掌。

他想死，可他有外婆又不能自己去寻死，跳楼上吊喝药都不行，最好是意外什么的，在路上被车撞死最好。

可他没死，他还得起床，还得去学校，还得活着。

什么止聪不止聪的已经不重要了，止为想他们现在大概也不是因为止聪而欺负他，只是因为他一直都是那个被欺负的人而已。

欺负他的主力军甚至还是小学那个同桌，在小学的时候这个男生就显露出了未来会是个大个子且强壮的预兆。

一米七几在男生们平均还没长个的个头里可谓是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