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走廊一路走到黑色门前,怀镜掀起眼帘,瞥了一眼顾衔。
有点紧张。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跟着顾衔走了进去。
衣帽间……在听到顾衔说出这个位置的时候,怀镜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丝猜测,但她本能地压下自己生起的那一部分期待,万一期待落空,她很担心自己的表现会让他失望。
“紧张?”
话音刚落,怀镜愣了下神,砰的一下,直直撞上了他的手臂。她揉了揉脑门,带着些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紧张,你紧张才对。”
“是吗?”他眉头轻挑,“那最好。”
微凉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起来,穿过淡淡雪松香气的卧室,走向这间她从没踏足过的衣帽间。
怀镜这时才反应过来,捏了捏他的手:“你的衣帽间不是走廊和卧室都有门可以进?怎么,骗我进卧室?”
顾衔垂眸笑笑:“才反应过来?”
她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面前的门,看着他打开门的那瞬间,说不期待、不紧张,都是假的,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一扇门,一个衣帽间。
直到烟熏木的味道充斥鼻腔,满目熟悉得再不过的衣服倒映在深棕色的眼底,她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干燥、浓厚,带着树木灼烧后的余韵,这个味道她不可能认不出来,来自一家古老的意大利小店,自五年前寻得这家店,她周身的香味就没有变过。
衣帽间不小,纵深极深,两侧的衣柜深嵌在墙内,玻璃面板一尘不染,里面的暖光映在熨烫平整的衣服上,展品般整齐地陈列开。
她的脚踩上地板,坚硬光滑的地板被柔软的触感代替,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些自己经手过无数次的衣服。
第一件灰色双排扣大衣,这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个系列,那时候青涩却认真的技法在这件大衣上体现得清晰,当时跟朋友改出最后第四版的那个夜晚她还记得,窗外瓢泼大雨,空荡的工作室只有两个人,品味着廉价红酒,那段日子压力不小,但也是迈入职场前最后的轻松。
怀镜忍不住垂眸笑了笑,看了一眼顾衔后,继续往前走。
深棕色猎装夹克,这件曾被媒体评价为——无聊但工整,她挑眉笑笑,现在看的确,但脑海里瞬间涌上许多过往的回忆,一起做灰色大衣的朋友在这一年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不过工作室也逐渐有了雏形。
这个系列大部分都是棕色为主,她继续往前走,在一件黑色丝绒西服前停下。
工作室的第一件作品,让她名声大噪。
怀镜无奈地、极轻地笑了一下,和自己一起设计、一起做出这件衣服的人,早就分道扬镳了。那时候作为一个新的团队,她下意识以为大家会一起走到尽头,设计出数不胜数的作品,成为设计圈令人羡慕的传奇团队……
现在看,简直天真得好笑。不过那时候的各位,依旧还在这个行业继续工作,也不失为一种并行。
脚步逐渐停下来,再往后,所有系列几乎成套地向后摆开,每一件都那么成功,一件一件送她来到了服装设计师最高的荣誉殿堂,成为了独一无二的高定设计师。
沿着长廊看过去,过了很久她才张开口:“顾衔,什么时候买的?”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怀镜转身看过去,他靠在门边,唇角勾了勾:“不记得了,很早。”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衣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所有的高定用户我应该都知道,但在你找我定制之前,我不知道你。”
“是吗?我故意的。”
她的喉口动了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怀镜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问出这个问题,在近乎真空的沉默里,她呼出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衣服,没必要……嗯……很一般,对你这种人来说。还有一点很重要,你为什么不亲自买?那或许我们可以早一些认识。”
“嗯?我什么人?”顾衔垂眸看着她,语调微微上扬,“第二个问题在你回答完后我才会说。”
怀镜沉默了一下,思索几秒后,缓缓开口:“有钱有势,出身就很好的人。你后面买的那些高定我甚至都可以理解,但前面这些,就算是复产,估计都没人买单。”
“哦?”他眉头微微上挑,“我就是欣赏这些,怎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