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说的话漏洞百出。”她倚在台边,耸肩笑笑,一副自然的样子,可视线却飞速闪回桌面,低头描摹着纹样的走向。
“怀镜,你故意的。”这是一个陈述句,他的脑袋微微一偏,笑了,“苏曼音一点都不笨,她的判断都是对的,你怎么能不是我的把柄?”
他的语调自然得过分。
她的手指紧紧钳着杯壁,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非要让我替你挡枪是吗?”
“是你让我说清楚这件事。”
“我让你说清楚,没让你编故事逗我。”
“要我把脑子挖出来给你看看吗?”
他的瞳孔在她的脸上流连,手腕被他抓在空中,她想往后逃,腰却抵在吧台上,没有移动的余地。
“你看着我,心里应该很清楚。”声音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刚落下的水位线猛然升到脖颈,让她喘不上气。
“为什么?”他步步紧逼,“你在拒绝我,还是在拒绝自己的情感?”
她嘴唇微张,几秒钟的死寂后,出声道:“都有。”
她看到他的瞳孔定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再晃动。
“我回答了,松手吧。”怀镜盯着他,语气发冲,“顾总可能对象搞错了,不是所有女人都接受这样的表白。”
“可能以前您见到的人受用吧,但我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她晃晃手腕,纹丝不动,再次开口,“可以松手了吗?”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讨厌你们,因为你们伪善又自私,就比如现在,你向我表达的爱意,只让我认为你是为了借我的力,对付苏曼音,谁知道后面事情结束了,我会落得什么境地,你又会怎么对我?”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记忆的闸门忽地被冲开。后背瓷砖的凉意似乎渗入了骨髓,她猛吸一口气,声音尖锐破碎。
“我们?”他蹙眉追问道。
眼神瞬间带上狠戾,那股恨意稠得化不开:“你们都一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胸口小幅度但迅速地起伏着。
“至少我不会让自己踏入同一条河流,”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把自己活得这么抽离的原因?”他缓缓松开她的手。
手腕一轻,她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要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吗?”他挑眉道,语气直白,“你唯一应该记住的,只有你胜利的功绩,那些值得炫耀的事情。”
她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睫毛轻轻一颤,看向他。
“但你现在,是个胆小鬼。”声音很轻,却重重压在她心间。
“我只是不蠢。”她脊背绷直,仰起头盯着他。
“是不敢。”他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如同死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砰——
在对上他眼底的沉默后,心头那层薄膜炸开,情绪呼地冒了出来,散了一地。
“不是……”她想开口反驳,但脑袋里却乱作一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就卡在了原地。
“抗争不是靠躲在壳里就能赢的。”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虽然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怀镜,你享受被他拖累的生活?”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哑声道,“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呢?”
他垂下头,发丝抵在她的额间,微微晃动,视线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放过自己,让他滚出你的脑袋。”
她的嘴角不受控地向下撇,紧绷的后背缓缓松懈下来,又很快缩紧:“你不知道……”
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布,坠得她麻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醒不过来了,是因为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面,指甲死死掐着手心,“但我恨他,恨得想让他去死。”
“想想他对你做过什么。”声音如丝线,封存已久的记忆一点点扯出头,浮在眼前。
紧贴在冰冷瓷砖的触感、他从上而下的俯视、仗着自己大人身份的责骂……
额头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她咬着牙悬在他的肩头,闭上眼。
“衣服可以洗。”见她一动不动,顾衔低笑一声,手掌不假思索地覆上她的脑袋,指尖没入发间,直接把她压进颈窝。
眼泪瞬间涌出,来不及滑落到颈间,就被羊绒毛衣吸干了,脸颊四周暖融融的,她只是微微颤抖,却始终一声不发。
屋内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阳台栏杆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色,把黑色铁栏遮得干净。
时间过了很久,掌心的颤抖逐渐平静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哭完了?该听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