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攥着衣料的手微微松了松,半分钟的沉寂后,她垂下睫毛,扭头走进屋内。
身后响起大门合上的轻微声响。
她自顾自按下小开关,一条条白光切开墙角,映出走廊地板的纹路,脱下鞋,盘腿坐进沙发的最右角,只留光线的最边缘映着她的下颌。
“说吧。”声音还有些沙哑,她侧着脸,盯着远处的一小盆绿植。
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沉下去,“最开始……”
“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视线扫过他的脸,“就这件事情,说清楚。”
被打断的嘴唇还微张着,转而扯了一下嘴角:“好。”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这是我的事,你不应该被卷进来。”
“你在跟我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眼神扫过他逐渐靠近的身体,怀镜哼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说,那你的事都和我没关系,我的事也和你没关系。你滚出去吧,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脚步声没有停止,逼近,直至耳畔。
男人站在光束前,双腿背光,半张脸留在若隐若现的黑暗中,垂眸盯着怀镜。
“我需要你。”他淡声道。
怀镜愣了一下,他自然的语调让她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你说话过脑子?前面刚说不想让我扯进来,还想让我帮你解决这些破事?”她迅速回神,垂眸嗤笑一声,手指抚走眼下残留的湿濡,“你真是莫名其妙。”
“我需要你。”他迈步更进一步,躬身,视线持平,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是那种需要,你清楚。”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讥讽顿住了,怀镜的下颌瞬地收紧,紧接着,一抹红色在脸上咧开,她哈地一声笑出来。
“你需要我?”她眼底藏不住的戏谑,“顾衔,你那些招在我这儿行不通。”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缓缓落下,窗外一朵雪花轻飘飘地落在阳台的玻璃桌上,化作一滴水摊开。
紧接着,一阵风忽地刮过,雪散落满地,怀镜的瞳孔也随之颤动,不可避免地撞进他眼里的自己。
鼻尖就要碰上了。
怀镜的脑袋里蹦出这突兀的想法。
他占据了她所有视线,睫毛垂在眼前,双手轻轻捧着她的下颌,她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借着朦胧的光线,她看到他眼底浓烈如生命之水的情绪。
就像铺满全身的雪,又冰又烫。
“是因为你,我才接下这个公司,如果不是你的作品集,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但在逼仄的空间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当然,也是因为你,苏曼音找到了新的思路,不然,现在我们所面临的一切都不会出现。”
房间如浸没在水中,她感觉已经漫到了胸口,呼吸变得一顿一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想要挣脱他掌心的温度。
“你……”她刚张开口,唇中央就被他的拇指抵住了,力气不大,让她止住了话头。
“听我说。”唇角微微上扬,“我很早就认识你,怀镜。写在作品集最后的话,你看到了吗?”
睫毛压下,在湿润的眼底映着,怀镜的脑袋微微扬起,皮肤上他的温度逐渐消失,只有他的指腹在她的唇下留下一抹红。
她眯起眼睛:“那句话是你留在最后的?”
“当然,如果你更细心一点,打开21页的折角。”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还能看到一个用铅笔留下的签名。”
水就要淹到下颌了,喉口微动。
她把脑袋扬得更高,直到抵在沙发靠背上,接着发出短促的冷笑:“所以,这几个月,满足了你这个粉丝的窥探欲了没?”
“没有。”
声音暗哑,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远远不够。”
“所以……”眉头一挑,“这是你为了顺便解决苏曼音找的借口,对不对?”
他的眼神沉下去。
怀镜又道:“刚才的故事自己留着给别人讲去吧。那天在工作室,那本作品集,你看过最后一页。”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沉了下去,刚还算放松的氛围猛地缩紧,顾衔死死盯着她:“那我的名字呢?我写在角落里的名字。”
“桌子上有铅笔,你有的是时间写。”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推开他,“不过还是要夸夸你,为了骗我,还愿意给我讲故事,戏也做了全套。”
怀镜抿唇笑笑,起身走向吧台。
“让我来猜一猜。”她转过身,胳膊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凉气顺着布料钻进肌肤,激得她哆嗦了一下。
“你和苏曼音有仇,她看到你为我出价买布料,以为我是你的弱点。可不知道,这只是为了还我个人情。苏曼音观察到简淑要对我出手,于是借力打力。”她又蹙眉思考了一下,“她肯定还有别的计划,不过和我有关的,只有这一点吧。”
水声哗哗,凉水冲进玻璃杯,晶莹剔透,她晃晃杯子,透过转折的光线看向他:“我说的没错吧?但她有点笨,没看清我们的关系。你也有点小看我,竟然讲那种故事骗我。”
“你是这么想的?”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顾衔盯着她,忽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