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不再思考,闭上嘴,扭头推开车门。
方头小皮靴稳稳落地,四周的长枪短炮打在她身上,她眼角微微上挑,掩住情绪,直起身。
酒红丝绒裙摆洒下,步伐从容,剪裁精妙极简,如第二层皮毛一般浑然天成。
还没发生的事,现在自然管不着。
眼底一阵清明,她的脚步不停,细高跟一下一下踩在地面。
傍晚是昏暗的,微弱的灯光洒在她胸口,流光般的巴洛克珍珠淌过,底光温润,撞上腰间一抹复古蓝,简约,却依旧华美,红唇一勾,眼底流光溢彩。
确认好衣服的状态,手指从布料上松开,同顾衔一起走进宴会厅。
跨进大门,恍如白昼,怀镜有些不适应地眯眯眼睛,耳边轻柔的古典乐和克制低沉的各种交谈声,她已经预料到一会儿会心力交瘁成什么样。
几家特权媒体已经在宴会中走动着,但很快,随着各个宾客落座,会场中摄像机的“咔嚓”声便消失殆尽。
身后响起一声柔嫩的声响,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到那件礼服的瞬间,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但下一秒,眼神便锐利起来。
很难不将这两人的礼服看成一对,再严重一些讲,这两件礼服几乎像是从一个设计师手里出来的。
她上上下下扫描着简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从针脚到廓形,从面料的光泽到皮革的缝缀方式。
从意大利专门定制的料子,高捻度精纺羊毛与少量桑蚕丝混纺,通过二重组织织造,冷棕反射出的紫色光泽。
就光布料来说,她确信这是于然从工作室带走的一卷。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唇边逸出,与简淑预想中截然相反的反应,甜蜜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简小姐的礼服我看着眼熟?”她的声音低沉,但怒意格外明显。
那双曾被她夸赞的杏眼微微瞪大,一脸惊讶,无措地看向一旁的顾衔,但话却是对着怀镜说的:“总不能因为我带走了于然,你就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吧。”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我的手稿走进现实了。”怀镜的声音不高,仰头带着审视嘲讽地盯着她,“于然为你呈现的设计稿,还满意吗?”
她迈开步子,从容地走到简淑面前,垂眸盯着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偷了我的稿子,又让于然拿他设计的稿子找我的助理改,更巧的是,如果设计图不是经过我手,也做不出这么相似的礼服吧。”
“我以为你是个蠢货。”脸上依旧是甜蜜的笑容。
怀镜丝毫没在意简淑的嘲讽,指尖可惜地抚上简淑的肩线:“这么完美的布料,却在肩线这里毁了,设计是不差,但可惜找错了裁缝。”
简淑刚要拍掉她的手,手心刚要碰到她,怀镜的手突然抽开,轻轻抬起她的大臂,勾唇惋惜道:“高定之所以是高定,是从头到尾的精美华贵,而不会在腋下多出这么多不堪入目的褶皱。”
眼尾微挑,修长的手指松了劲,软白无力的手臂“啪嗒”一下摔在腰侧,声音不算大,但惹得四周众人纷纷侧目。
“一步错,步步错,简小姐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稳稳砸在大厅的地面。
一直注视着怀镜的目光挪开,淡淡扫过简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简淑,公司当初解约,是因为你破坏了‘艺人不得以公司名义进行私人商业接洽’的规则,你只满足于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四周的宾客也都是明眼人,更是清楚不应该参与别人的事,只是晃晃酒杯,一双双笑眼扎向简淑,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简淑瞬间慌了神。
她的眼睛眨得飞快,最后猛的定了神,故作大度地看向怀镜:“谢谢提醒,不过一个这么自负的设计师,又能走多远?”
“还有顾总,以前的事就算了,您想过的惩罚瘾,不也在我的小助理身上体会过了?总是嚼着往事活,也不好。”话落,她微微一笑,试图掩盖脸上的羞耻,挺胸抬头向着远处走了。
还没等两人松口气,一声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一下子打断了怀镜的注意力:“哟,怀设计师,我的那匹织锦,现在做出成衣了没?”
在声音传到耳朵里的瞬间,顾衔的脸色猛地沉下来,刚缓和下的气场骤然缩紧,下意识想要扯过怀镜,却在和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刚伸出的手硬生生压住了冲动。
“您也在?”怀镜有些惊喜,没料到在这里能碰到苏曼音,“还在做,能拿到这么稀有的布料,做的时候要特别小心。时装周的时候,一定会请您来。”
“顾先生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坏人。”眼尾如钩子一般挑起,她轻笑一声,手指一下勾起怀镜的手心,转而看向她,“那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当然希望你的秀可以如期举办,办得顺利。”
苏曼音极其自然地捧着怀镜的手,侧过脸,若有所指地看向顾衔攥起的手,仰头笑了一声:“一步错,步步错,就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