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嬷嬷听完这么一通当即愣住,她本是想着这个小丫头掌事大概会念着同屋旧情,徇□□理。若是这样,那自己就能去夫人面前吹吹耳旁风,说说这个小丫头真的不适合当掌事,说不定能把这小丫头换下来。只是她没想到会罚得这么重,比起曾掌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待她同屋的小姐妹都如此无情。
巡夜嬷嬷在震惊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掌事走到自己面前。
“嬷嬷,可是对这个处置不满意?”书灵说这话时,已经来到巡夜嬷嬷面前。
巡夜嬷嬷一抬头正对上一张年轻的、冷淡的脸,也不知怎么忽然一下慌了,见书灵在等自己回话,忙有些结巴地回话:“没……没有。”
“你可有话要说?”书灵走回座前,问玉词。
玉词摇头,她在猜到今日唤自己来的缘由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想让书灵难做,自然也明白这不单单是对她此事的惩罚,还关乎林府其他人对书灵这个新掌事的态度。
这时,屋外一个丫鬟打了帘子进来,向书灵福礼。
“何事?”书灵抬手,让丫鬟起身。
“掌事,西院嬷嬷还在院外候着。”丫鬟回。
“让她进来。”书灵说完,丫鬟欠身退了出去,不一会便将西院嬷嬷领到屋内。
方才屋内的事,西院嬷嬷已经听了个大概,她也相当震惊新掌事的雷厉风行,本来是趁着掌事不记得自己,溜之大吉算了,但又有点害怕自个儿的事情败露,才一直在门外踌躇。
这一踌躇却是被掌事院的丫鬟碰见她朝里间张望,说什么也要去和掌事通报。
那件今早被巡夜嬷嬷撞见的事儿——每次去桥西她都推给其他丫鬟代劳,这本是特定人才能去做的事。
西院嬷嬷在心里抽自己嘴巴,面上却堆着笑,和这一屋子的冷面格格不入。
“嬷嬷可是有何事?”书灵问。
巡夜嬷嬷本来也忘了这茬,一见到西院嬷嬷便想起来了,便三言两句捡着重点向书灵汇报,态度有了较为明显的转变,已不似刚开始那般面服心不服。
西院嬷嬷在心里暗叫不好,这巡夜老家伙怎么这样,都给她赔笑说好话这么久了,一点面子不给,这下可怎么办是好,若是也挨上几板子,保不准她这腿就真要废在这里了……
书灵听后并没说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在场几人,顿了一会后,转向巡夜嬷嬷的方向,问道:“嬷嬷可还有其他事?”
巡夜嬷嬷没有其他事了,她今天来也就是想看看新掌事做事能否服众,能不能挑个错处而已。至于西院嬷嬷那事,她本来也不想多嘴,要不是西院嬷嬷一直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还在刚刚跳了出来让自己想起这回事,她原先就没准备要和掌事说的。
掌事这么一问,她也便借机告辞,在丫鬟的引路下离开了掌事院。
房中顿时只剩下沉默的几人,西院嬷嬷同玉词并行而立,玉词沉重着脸,她想到了尕任。若明日不是自己去桥西,也不知尕任会等多久;还有那些用异国文字刻下的本国历史……
在玉词身旁的西院嬷嬷则在想堆笑又不敢的两者间纠结,纠结出一脸奇怪的表情,既不是笑也不是哭。
书灵坐到屏风前的座椅上,刚刚来通报信息的丫鬟站在她身侧,两人同样沉默不语。
似乎几人都在等着谁先开口,只是谁都没开口,房中一时充斥着沉默气息。
西院嬷嬷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暗自观察着,心想到“不行,得先下手为强。”
只见西院嬷嬷嘴一张,刚吐出两个字:“掌事……”她身旁人与她自己几乎是同时出声,西院嬷嬷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玉词提起裙摆跪了下去,双手交叠置于额前,俯身在地,声音从地面向上传,有些闷闷的,“请掌事责罚,桥西之事是我自作主张。我见嬷嬷腿脚不便,所以同嬷嬷说我代她去桥西。嬷嬷一开始一直不同意,是我请求的嬷嬷。”
“请掌事责罚。”玉词重复。
西院嬷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痴痴地看着俯在地上人瘦削的脊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动来,藏在那感动之后的还有隐约的愧疚。
“嬷嬷,可是真的?”书灵转向西院嬷嬷,这嬷嬷面色奇怪,实在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啊……啊!对,是啊掌事,是这样的,玉词这孩子心疼我,瞧见我这腿病犯了,就说要替我。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怪她,得怪我!”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最后面这一句话在将出口之际适时收住,西院嬷嬷在心里暗道‘好险,差点昏头。’
书灵坐在椅上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