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来帮我。”那人带着不知道哪儿的方言腔,之前因为紧张没注意,现下听得却很明显。
玉词顺着声音转头看,看到的是一张算得上年轻的脸,只是胡子没刮,显得有些潦草,但这人年龄绝对不算大。
是和尚吗?可是怎么穿成这样,还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
那人见玉词看着自己的脑袋,明白了玉词的疑惑,边抬手摸了摸脑门边说:“前些天头发长了虱子,打理起来麻烦,就都剃了。”边说着,还边挠了几下,好像又痒起来似的。
“不说这个,我们得开工了。”那人自说自话,起身就要走,还回头看着玉词,一副“等着她跟上”的模样。
“帮你什么?”玉词摸不着头脑,这人也不作自我介绍,非亲非故就一副老熟人的口吻。她不敢帮,也不想帮。但他刚刚确实也帮忙驱赶了黑蛇,而且他腰间那把大弯刀……这一下倒是让玉词不知作何反应是好。
“也不难,我师父说了城里人大都见多识广,我在溪边捡了个石碑,上头有字。我清理石碑,你给石碑重新描个红,不算多,大概……”那人边数着手指边说,“大概三五天就能完成。”
玉词忍不住打断:“不知公子从何而来?可是桥西人氏?”她听口音已经听出对方不是桥西人,甚至不是祁岭人,这样问只是为了将对方从他沉浸的世界里拉回来。
“嗯?”那人一副被问到了的模样,回头认真地看了玉词几眼,就在玉词感觉有些发毛的时候,他盘着腿坐到了地上,正对着玉词,开始介绍起自己。
“我从那边来,”他说着,向后指了个方向,“一个常年下雪的地方,那里都是高山。我住的地方叫做七圣山。我师父和师兄弟他们都喊我尕(ga)任,你也可以这样喊我。”
七圣山,玉词不认得这个山名;尕任,听着也像是外邦人。
“我师父让我下山游历,一直南下,遇到需要搭把手的就搭把手。我也不太懂他说的是指什么,反正就一路走到这里,前些日子我在溪水边挖到了一些石碑,山上有个破庙,我猜这石碑有可能是那庙里的。”
经过这么几句对谈,玉词因那把大弯刀而悬起的心已经逐渐放下。她觉得尕任应该没有坏心,只是他此前极少同山下人交往,不知和旁人相处时说话的度该如何把握,他大概是把和同门相处的方式照搬过来了。
“所以你想把石碑清理干净,搬回山上的庙里?”玉词问,这倒是一片冰心。
“嗯。”尕任端起水壶咕咚地喝了两口,喝罢还递给玉词,玉词连忙摆手,他便将水壶收起,又接着说道:“我清理了一些,但实在太多了。若是只有我一人清理,那等清理完怕是来不及赶往下一个地方,到时候回去晚了,师父他们怕是要着急。”
“只怕我帮不了你……”玉词语音未完,尕任一下瞪大了眼,大声问道:“为何!我师父说了‘我帮人人,人人帮我’,我方才不是帮了你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词本想说自己有要事在身,她的预备是同尕任道个谢后,便喊小厮回府,却被这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怼地一下忘了本来要说的话。
尕任还瞪着大眼看玉词,他盘着腿,双手一左一右地撑在两边膝盖上,见玉词不回答,他又问了一次“为何”,依旧一副理直气壮、“你是负心汉”的模样。
“不瞒尕任公子,”玉词斟酌着开口,正想着要怎么说比较好,尕任一口应上:“叫尕任。”
“……”玉词只好重来一遍,“尕任,我们是奉了主人家的命出来办差的,还得回去复命。”
“我看你也不是很着急啊,方才一直搁这坐着。我看,你是不想帮我,找理由搪塞我!”尕任语调一高,居然还让玉词听出了几分委屈。
玉词有种哄小孩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真像哄小孩一般开口解释道:“真不是,方才是因为我找不到他,”玉词摇手指向身后树上,尕任顺着看去,依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你们既是一块的,为何你急他不急,他还有时间睡觉。”
“我现在就叫醒他……”玉词起身,尕任动作先她一步。她还未看清对方动作,便见一道极快的灰影‘咻’地一下从自己面前擦面飞过,直直地打在了那小厮身上。
那小厮吃痛,‘嗷’了一声,翻身时忘了自个儿在树上,一下翻了下来,好在他皮糙肉厚,树也不高。
“你。”尕任站起来,走到那小厮面前。
小厮本来还在揉着摔疼了的胳膊肘,看到尕任身上的大弯刀猛地清醒过来,以为自己遇到了山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大人饶命啊,我没财又没色,您就饶了我吧,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个女的,她长得好看,你要抓就抓她……”
尕任一脚踹开用手抱着自己腿的小厮,嫌恶地掸了掸,正掸着时听清小厮的话,又补了一脚:“你这鼠辈,居然让女子来当挡箭牌!”玉词在尕任踹第一脚时本想阻止,等听到小厮的话后,心里只剩无语,便仍由尕任去踹第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