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的话太像在拐着弯劝告,她不是那种会和人亲密无间,说贴心话的人。书灵的贴心都藏在心里,是收着的,鲜少表露。
所以昨夜的玉词起先听到书灵的话时,更多的是惊讶,然后才是其他感触。
昨夜的夫人书房,曾掌事离开后,书灵进到房中。
“书灵,曾掌事方才同我说她要告老还乡,明日就走。”夫人轻抿一口茶水,书灵还没得及诧异,夫人盖上手中茶碗,书灵伸手接了去,轻放到桌上。
“掌事走得这么急吗?”书灵伺候着,边回夫人话。
“曾掌事老早之前就和我透露说想回去颐养天年,只是我舍不得,几次留她。”夫人拉过书灵给自己揉肩的手,书灵顺势给夫人捏手,回道:“夫人同掌事感情极好,从小一块儿长大,掌事又是同夫人一起来的祁岭。这么多年了,想来掌事也舍不得您。”
“是啊,我也是拿捏着‘她舍不得我’的心,才能留得住她,”夫人听着,忽然笑了,许是想到自己同曾掌事的过往趣事,“她儿媳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孙子,她乐得三天两头就来和我说道。我也知道她想回去看孙子,我让她回去,这次倒是她舍不得了,说了好几次,都说再等等,也不知她在等些什么……”
书灵笑着听,给夫人继续揉着肩,从肩膀一路往手上揉按着。
她知道夫人还没说完,便没打断夫人的思绪。
“我刚刚终于知道她在等什么了,”夫人按住书灵,书灵停下手中动作,夫人抬眼,对书灵道:“她在等人接班。”
“书灵,曾掌事方才同我举荐了一人。”
书灵回想起方才掌事出门时看她的那一眼,现下再一听夫人的话,心下便生起此前没想过的念头,抬眼看夫人时,只见夫人笑着对她点头:“对,你。”
“你可愿意?”夫人笑着问。
书灵退后一步,恭敬福礼,回道:“书灵谢过夫人、曾掌事美意。”
夫人一听很是意外:“你不愿意?”
给水月说婚事时,夫人其实也问过书灵的意思。但书灵表示只愿一辈子伺候夫人,不愿出嫁,若是以后夫人不需要她了,她便自请去家庙,同严嬷嬷一起为林家祈福,青灯古佛相伴余生。
当时听得夫人一阵心惊,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夫人有心劝她,书灵却道心坚硬,每次都谢绝。
几次之后夫人便明了书灵是真心不愿出嫁,也就不再提及说亲的事,想着或许再过些年岁,书灵自己就想通了。虽然到时可能书灵年纪会大些,但由林府出面,也是能说个不比水月差的人家的,便由着书灵去。
只是今日说的是让书灵做掌事,并非出嫁,怎么也会拒绝?夫人对此感到疑惑:“你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书灵斟酌着用词,思考着应当如何回话。她意外掌事向夫人的提议,也意外夫人居然认同,若说她没有心动,那是骗人。
但这林府偌大,人员众多,虽说看似井井有条,但暗地里夫人老爷们没看见的,或者说他们睁一眼闭一眼的那些个人或事,都给管理者带来不小的压力。
况且,毕竟林府内还有很多比她来得更早更久的,恐怕心里也会有不服。
人心若有不满,即便明面上附和着,但难保暗地里做些小动作。这也是今日为何她明明领了夫人给的令牌,也依旧去请曾掌事的原因。
斟酌许久,书灵都没想好到底怎么开口是好,反而夫人猜出了她的顾虑:“你是觉得府里资历比你老的人那么多,你这是越过了她们,觉得这个位置不当你来?”
书灵没有说话,夫人知道自己猜对了,笑道:“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样,方才我也有这般顾虑。”
“不过,我觉得曾掌事说得也有道理,选贤当不拘一格。若真的是按资历排位,选上来的不知是些什么人,恐怕到时府里就乱套了。”
“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勤恳稳重,我也是把你当家人来看的,前些年我……”夫人轻轻拍着书灵的手背,眼见又要转向说亲的事,书灵忙插话道:“夫人对我好,林府看重我,书灵是知道的。”
夫人心下明了,笑着略过本要说的话,又转回到“掌事安排”一事上。
“还是你不信你自己的能力?我和掌事可都觉得你可以。”夫人笑问,又打趣道:“你不信我的看人眼光,还不信曾掌事的吗?”
书灵摇着头说‘不是’,夫人本就是打趣儿,自然不会真的认为书灵信不过。
“那你便应下,”夫人郑重地对书灵说,“曾掌事要回乡,府里总要有个统筹管理的新人接上,书灵,你可愿帮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书灵再拒绝就不合适了,便也郑重地应了下来。
一事解决,夫人笑笑,松了口气。书灵适时将茶碗递给夫人,夫人接过,喝了一口后,又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叹着气盖回盖碗。
“夫人可是有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