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夫人回来后,曾掌事去给夫人请安了,房中只留下了曾掌事一人,服侍的丫鬟们都被遣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曾掌事从房里推门出来。
侯在一旁的书灵给掌事递过一盏灯——入夜了。
曾掌事将灯递给迎上前来伺候的小丫鬟,对书灵道:“进去吧,夫人唤你呢。”
书灵应声,同掌事告别。她推门入屋时,遥望向曾掌事离去的方向:小丫鬟打着灯照路,曾掌事披着一件长袄,两人走得挺慢。灯笼里的暖色撒了一小部分在掌事的衣摆上,余下没被灯照到的融入夜色中。
倒春寒来得没有章法,今夜忽地又冷了起来。
曾掌事与小丫鬟的身影逐渐看不清,只余那灯笼里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仿若一叶小舟在漫无边际的海上飘荡着。
书灵收回目光,关上门,将目光与房中灯火一并拢回屋内——夫人在里间唤她。
另一边的房门却依旧大开着,风呼呼地往内里钻。
房外小院中,一棵高且细的新树被吹得哗哗响,新长的叶子也被打落许多,风夹着落叶吹进大开的房门。
玉词坐在桌前等书灵,那花盆的事儿还是得同书灵汇报一下。若是那盆花一直在那倒也没什么,可能真是当时摆错了,一直没注意到。
但不是。
听容儿的说法,凭借那盆紫花来记路是昨日她去踩点认路时,一个过路的姐姐告诉她的。
“你认得是哪个姐姐吗?”当时玉词问,容儿摇头,说那个姐姐也是府里人的着装,不过自己是头一次见她,那姐姐同自己说了这个法子后也就走了,没说到彼此的名。
这本不足为奇,怪就怪在:容儿去时,那盆花还在;她方才去时那盆花却不在了。
如果真的是当时摆放错了,那为何早不想起来,晚不想起来,偏偏在容儿落水之后,她去查看现场前想起来?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一阵风吹得玉词一激灵,方才随风夹带进屋的落叶又被卷起,向前滚了几圈,停在玉词脚下。
玉词弯腰低头,将地上的叶子都拢在一块,捡了起来。
再起身抬头时,书灵回来了。
书灵还没进院,就远远看到房中的灯亮着。能不看到吗,其他屋子要不是睡了,要不也都关了门。门一关,即便有一点光线漏出,也是幽暗不明的,照不亮廊下的过道。
门扇上糊的纸张将屋内人影映出,烛火许是离屋内人不太远,屋内人坐着,像是在等人。
“姐姐,你回来了。”玉词见书灵进屋,起身福礼。
“嗯。”书灵今夜没兴致同人聊天,进了屋,合上门,便向里间走。
玉词确实也想和书灵解释一下今天的事,但书灵显然不想听,玉词望着书灵的背影纠结,终于还是开口唤道:“姐姐。”
书灵脚步停下,并未转身,只将头微微侧过一点,说:“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改日再说吧。”
玉词朝书灵背影福了一礼,后将容儿几人今日遇到的事、她自己对花盆搬动的猜测都摘着重要的说了。书灵现在不想听她的道谢,不想听她的解释,所以她只挑着府里的事情汇报,其他有关她自己的,一句都没提。
书灵听完玉词的话后,仍保持方才的动作,并未转身面向玉词,冷冷道:“我知道了。”
正当玉词以为没有下文时,又听书灵开口:“此事我会处理,你先别声张。也和容儿她们三人说一下,以免打草惊蛇。”
玉词应了句“是”,两人各自回去休息,再无后话。
躺在床上翻了好几面,玉词都没睡着。
书灵那边老早就没声了,玉词也不敢动静太大,怕会吵醒书灵,便干脆选了个方向侧着躺,眼睛直直望着那点跳动的烛光发愣。
“玉词。”
有声音在唤她,声音听着挺远,似乎是有东西盖在口鼻上,闷闷的,听得不太真切。
玉词以为是书灵在唤自己,准备起身去看看,但又没听到后边的话,便不好贸然起身。
夜间伺候主子不能睡得太沉,需要夜间伺候的丫鬟们向来睡眠浅,这一起身说不定就吵醒书灵了。
玉词又注意着听了一会,没听到继续唤她的声音。
大概是自己迷糊了,听错了罢。
玉词收回盯着烛火的视线,盯着光亮处太久,一望别的地方就容易看见黑影。她闭上眼养神,轻轻换了个平躺着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