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廊下远远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府里的几位老嬷嬷,几位嬷嬷似乎正被谁催促着往厨房这个方向走。
玉词再怎么没绕明白,这一下也全懂了——今天恐怕是严嬷嬷为她准备的鸿门宴。
侧门外有人推门没推开,方才李长随从里面拴上了。
李长随听到响动声,想着可能是自己的母亲,便小声向着侧门方向说了句,“我在呢,母亲。”
外头的声响果然停止。
玉词本想呼叫,让门外人快去报信,但若门外是严嬷嬷……还是想想其他办法。
正当李长随回头查看响动时,玉词抓紧时机,三步作两步,一下绕过石台,直奔厨房正门而去。
廊下来者轰轰烈烈,听着人数不少,其中居然也有严嬷嬷的声音,说着什么“哎呀今天麻烦各位咯,就是那厨房啊,有好些个得各位嬷嬷亲自来核对的呢。要不我也不敢惊扰各位嬷嬷嘛!待核对完毕,我备了茶水和小食……”
刚刚还在侧门,怎么这么快就绕到廊下了?
听这动静,看来今天严嬷嬷是想让自己和她的儿子共处一室被抓个正着。只是来不及细想,要是门外来人恰好撞见这情形,有理说不清,只怕到时夫人也未必能相信自己的话……
玉词一心快步跑向厨房正门。
身后的李长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再顾不得继续慢条斯理,故作优雅。母亲说过,“要想这事儿有谱,让玉词与自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必须的。”
离门近了。
再几步,再几步就能出去……
就在玉词离正门只差几步距离,李长随追了上来,一把拉住玉词的手。
李长随拽着玉词不让走,嘴里还一边胡乱地表着心意,“我娘说了,她今日便去同夫人说我们的事,请夫人为我们赐婚……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李长随平日身子骨不行,这会儿力气却出奇地大,他一手拽着玉词,一手在自己怀里找着,找出一只玉镯就往玉词手腕套。
“你送了我定情香包,我也理当还你一个定情物。这只手镯送给你,等夫人给咱们赐婚了,咱们便可成婚,到时候住到我家,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娘子……”
廊下有人听见厨房的动静,问严嬷嬷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也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严嬷嬷心说:“不好!儿子怎么没把正门给关上?”
虽然心中咚咚乱跳着,但严嬷嬷面上却还是笑呵呵,她扭头对众人说道:“许是野猫找食呢,这两天有野猫,赶了又来,烦着哩。”
严嬷嬷让众人稍等片刻,自己去把那野猫赶了,免得惊扰各位嬷嬷,也不等众人反应,她说完便自个儿快步走向厨房。
廊下有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说不清是什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也没开口,同其他人一块在原地闲话,等着严嬷嬷。
严嬷嬷一进厨房便撞见自家儿子拽着玉词的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严嬷嬷打着笑脸靠近两人。
李长随本就被玉词的挣扎弄烦了,一见到母亲一下晃了神,唤着“娘亲”时,手上力道突然松了几分。
玉词抓准时机用力挣扎,猛地一推,李长随正晃着神,没稳住身体,竟被这一推推得跌坐在地,镯子也脱了手,飞向空中。
眼见玉词一只脚已迈出正门,严嬷嬷这时也顾不得自己素日宝贝的儿子。要是让玉词就这样跑了,能不能赐婚不说,说不定门外那些她找来为自己作证的嬷嬷们反倒会被玉词说服,到时倒了戈,她和儿子还能有活路嘛!
严嬷嬷接住手镯,千钧一发之际拽住玉词,一个用力,便把那镯子牢牢套在玉词腕上。
玉词惊怒之下甩开严嬷嬷,跌撞着出了门,廊下等着的人这时也都听见了声响。
众人见素日沉稳的玉词姑娘这般慌忙,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都往这个方向走了来,围在玉词面前。
有人好奇张望,有人沉默观察,有两三个性子急的干脆直接开口问玉词。
玉词还没说上话,严嬷嬷便从厨房里佯装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走了出来,向众人大声道:“哎哟,不成想让诸位嬷嬷瞧见!”
“这两孩子真是……不知怎么说是好!”严嬷嬷故意盖住玉词的声音,李长随也在这时从厨房里出来,向面前众人福礼。
众嬷嬷中有同严嬷嬷一家交好的,自然认得李长随,但也十分诧异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在内宅?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仗责是轻,直接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先开口的先倒霉,无论何种性格都看得出情势不对,没人敢随便接严嬷嬷的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