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走在前,面带喜气,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同身后的玉词说话。
玉词跟在其后,心却系在另一处,前人的话是一点没听到。
“玉词姑娘,”严嬷嬷停下脚步,“您且在此处稍等,今早做了芙蓉糕,我给您留了一份,这就给您拿去!”
在玉词想着落水之事时,原来两人已经走到厨房,而等严嬷嬷大嗓门的一句话将她拉回神,已来不及阻止,严嬷嬷早已从侧门出去。
厨房一处正门,一处侧门。
严嬷嬷经厨房正门进,又从侧门出,一下便没了踪影。厨房就在此,也不知她又上哪去取芙蓉糕。
两处门都大开着。正门连着门廊,顶上有遮风避雨的瓦檐,上午的光从正门照进厨房;到了午后,光移到另一侧,便从侧门斜斜延入厨房地上的青瓦石。
玉词站在正门外望向侧门。
侧门外有个小院,小院的围墙上还开了一处圆拱门,通往别处院子。
厨房内,阳光匍匐在地,似乎比刚刚又往里延申了些许,这么久了,严嬷嬷也不知到底去哪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她得回去看看三个小丫鬟的情况,且还有另外的事也等着自己安排。
玉词本想找个经过的小丫鬟帮忙带话,让小丫鬟一会告知严嬷嬷自己有事先行离开。只是不知今日怎么回事,平常厨房周围来来去去的小丫鬟居然一个也见不着。
玉词看向昨日严嬷嬷指的那方桌案,向厨房里头张望,尝试着问了句:“严嬷嬷,您回来了吗?”
这一问意外得到了回音,只是听着有些远,话里说着让再等多一会,突然有事耽搁了。
“严嬷嬷,那您先忙着,我还有事,先走了。”玉词说完就要离开,后头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随即接上严嬷嬷急切的声音:“哎!玉词姑娘您先别走啊!我这马上好了。您那手帕我就放桌案上呢,您看看是不是您丢的那方?我马上好了,这就来了!”
严嬷嬷似乎确实拿着东西,吭哧吭哧的,她听了玉词的话便着急往厨房赶,回玉词时,隐约还磕绊到了什么。
“严嬷嬷,您没事吧?”玉词听到声响,边问边抬脚往厨房里走,向着自己听到的声音来源靠近。
严嬷嬷回着“没事没事,东西掉了,我捡一下,”又一边让玉词再等等,自己马上到了。
玉词走到侧门,向小院左右看了看,严嬷嬷不在小院里。她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她又试着唤了两声,这次没听到严嬷嬷的回应了,只听到有脚步声由远渐近,大概是严嬷嬷快到了吧。
侧门延进厨房的光一直打到备菜的石台下,石台旁靠墙放着一张桌案,上头摞了大小不一的盘子,以及两个菜篮。在其中一个菜篮下,压着一方白色的小方巾,一时看不清是不是她的手帕。
方才严嬷嬷让她先看看桌案上放的是不是她的手帕,玉词走进桌案,看清了那不是她的。这张桌案就是昨日严嬷嬷指的那张,她将白色小方巾重新放回原处,又仔细在桌案上其他的地方都找了找,没瞧见自己的手帕。
这时身后传来响声,脚下的光也映出一个人的影子,看来是严嬷嬷到了。
“嬷嬷,这不是……”玉词边说边转身,来人却并不是严嬷嬷。
来者将侧门的光挡了大半,玉词不认得这人,但知道这人不该出现在此处。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来者没回答玉词的话,反而向玉词拱手行礼,说道:“玉词姑娘,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承蒙玉词姑娘不弃,我今日来,是想给姑娘一个确定的回答。”
玉词听得糊涂,她凭着穿着猜测这人的身份,主不像主,仆又不完全似仆,“你是……严嬷嬷的儿子,李长随?”
李长随点头,一边跨步进门,一边同时把门给带着关上。
来者步步向前,玉词下意识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抵桌案。
这架势不对劲,她现下正对着侧门的方向,也就是正对着来者方向;身后有桌案,右侧是墙;正门在左,离得不远,但有一堵挺宽的石台挡着,要想从正门离开,还得往前走出石台的范围。
“我娘同我说姑娘心意时,我还不敢相信,”李长随边说,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我心悦玉词姑娘已久,从不敢妄想真有这么一天,还是见了姑娘托给我娘的香包,我才知道我娘没哄我,这不是梦……”
屋内没了侧门的光线,一下昏暗起来。
什么香包?
李长随腰间确实坠着一个带了流苏的香包,只是同寻常香包颇有不同。
香包都是挂在身外,难免磨蹭,容易损耗,故用料都是比较耐磨的;且平常香包为了能透出里头的香气,布料的孔洞也比较大些。
李长随身上这个,显然不是做香包的料子。
再一看那上头还绣着颇为眼熟的绣花……
玉词越看那绣花越觉得不对,再加上今日种种,心下便猜了个八分,暗道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