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词见留下的两个小丫鬟中有一个有些忧虑的样子,时不时便向门外探头张望。算算时辰,即便走错了路,也早该问到路回来了,难不成躲在哪儿偷懒了?但那个丫鬟是三个小丫鬟中最为老实本分的,这些日子也没见她有过松懈。
“文文,阿喜。”玉词停下手中做着的事情,向两个身在心不在的丫鬟唤道。
家仆赐名是由贵人们定的,在确定最终分入哪房前,丫鬟小厮们用的都是一些花名。若是最终没分到伺候贵人,只是负责在外院打扫、煮茶的,就别想有正经名字了。即便原本从家来时有正经名,作了奴仆,也都统一换上花名,什么“阿强”“阿花”的。
“你两一块去看看,”玉词对两个小丫鬟吩咐,面色也有些严肃。不知怎么的,她这胸口从午饭前就一直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记得,有什么事要先回来告诉我。”
文文是刚刚那个一直张望的小丫头,人不如其名,一开始玉词就觉得这孩子瞧着有那么几分青珠的气质。
果不其然,文文虽然表面上看着诸事规矩,但实则头脑活络,性子也应当是活泼的那种,只是有意压抑本性,故意表现得沉稳。
没回来的小丫鬟容儿同文文情同姐妹,一听玉词姐姐的吩咐,便忙答应,急急福了一礼,就出门去找容儿。
“阿喜,”玉词看着文文已经迈步出门的背影,给了阿喜一个眼色,“你看着些,小心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回来和我说。”
阿喜是三人之中真正沉稳的。
本来今天这事让阿喜去更为妥帖,玉词本想借着这事练练容儿同人沟通往来的胆量。这不是大事,严嬷嬷知道这三个小丫鬟都是她在带,想来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使绊子,便只让容儿一人去了,只是不知为何容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阿喜应了一声,向前面那人追了上去。
玉词已经想好,若是文文和阿喜这一去也不回,那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三个小丫鬟是书灵调来她这里学习的,她得为三人负责。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事也得让书灵知道,一会自己便先去找书灵一趟,之后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时,阿喜回来了,身后却不见文文。
“姐……姐姐!你快去看看吧,文文和容儿落水了!”回到玉词面前的阿喜喘着急气儿,显然是憋了一路跑着来的,到玉词跟前时还青着一张脸,额头上细细密密起了一层汗珠。
玉词等阿喜匀过气来,听完她剩下的话,知道她回来找自己的时候已有人下水捞人。
文文容儿两人应该已经被救上岸,听情况想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受到惊吓。
阿喜和玉词两人兵分两路。
阿喜得了玉词的吩咐,先去找书灵说明知道的情况;玉词则准备亲自去落水处带两人回来。
落水处离厨房有些距离,甚至是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也不知容儿走错路怎么会错到那么远。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走错路的可能:贵人府宅总是这儿一处院,那儿一方亭的,没有个一年半载,记岔了道也不是不可能。
水边有一方“听雨”亭,玉词带着帮手到亭子时,两个小丫头正在亭内瑟瑟发抖。
虽然天已回暖,但乍暖还寒,此时池水的温度并不高。两个小丫头年纪小,身子骨经不得这么冻着。玉词快步上前,一人一张毯子披到两人身上,搀着就往回走。
几人刚穿过转角的小院,“哎哟,这是怎么了呀?”一声喊叫迎面撞来。
两个小丫鬟向来者屈膝福礼,唤道:“严嬷嬷。”
两人都还抖着,严嬷嬷一声“可怜见的”,忙让两人起来,才说自己听到喧闹,听说有人落水了,赶忙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
容儿没忘记玉词的吩咐,还想着要去严嬷嬷那儿取回手帕先,被玉词给阻止了。
玉词让她们先回去换衣裳,其他事不用她们担忧。严嬷嬷接腔道“是啊是啊”,也赶两个小丫鬟先回去。
玉词带来的两个三等丫鬟帮着搀扶,一左一右,一人各扶着一人。几人同严嬷嬷告辞,玉词也同严嬷嬷告辞,刚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严嬷嬷的问询:“玉词姑娘,那帕子我给您送去?”
这一番折腾花了不少时间,林府各处也渐渐恢复上午的忙碌,此时若是严嬷嬷出现在自己房中,还给自己送东西,倒是麻烦。
玉词本想拒绝,说改日再来取,但严嬷嬷似乎算到了玉词要说什么,插话道:“改日也麻烦,我还得拿回去,说不定改日我就又给忘记了,这不耽误您事儿嘛!厨房离这也不远了,您都走到这儿了,要不就再走几步,同我一道去?”
严嬷嬷颇有“玉词不去取就要送上门”的气势。
玉词思量一番,这光天白日,还是在林府中,路上众人来来往往,严嬷嬷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子,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小动作……
她抬眼,对上面前一脸堆笑的严嬷嬷。
“那便去吧,劳烦嬷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