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茜领着玉词向前走,这个方向通往甄小姐的闺房。
甄家小姐的屋后同样栽了些花草,虽不及主庭院那般姹紫嫣红,但也足够留人脚步,但快步走着的两人谁都没有分神去欣赏这花儿,又绕过一处小园子,雪茜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玉词。
玉词想开口,雪茜摇头,示意玉词自己进去。
房内几声咳嗽,玉词听见丫鬟们关门的声音,她回头看雪茜一眼,雪茜注视着自己,鼓励似地点头。
吱呀——
习惯了屋外光线的玉词一时之间看不清屋内景象,一切都晦暗模糊,只有依稀的影子。在一片黑影中,一声清晰的呼唤让驻足的玉词回了神。
“是你吗?”
玉词想回答,声音却堵在喉咙,怎么也发不了声,她感觉自己周身僵硬,脚也抬不起来,动弹不得,仿佛身体正在逐渐石化。
她动弹不得,耳朵却听着清晰——有急冲冲的脚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房中那人没听到回答,似乎很是着急。另一声唤又起,还夹杂着走得太急切的轻微磕碰声。
玉词的眼睛逐渐适应房内亮度,来者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忽然一道更亮的光从天而降,晃了一下,玉词再睁开眼时,甄家小姐已经到自己身前,满眼盈着泪花。
房外传来训斥的声音,大概是什么拿着镜子晃人眼之类的,没闹几句便散了,经过这么一番吵闹,屋内本就无声,这一下更衬得静到突兀。
甄家愿原本有好多想说的话,走到眼前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玉词也是如此,房中两人相视无言,唯有互望,彼此默默流泪。
“问小姐安。”玉词终于缓过神来,刚抬起手欲行礼,比她行礼动作更快的是甄家愿的拥抱,她一时愣住,一直僵直的身体却在这意外的拥抱下渐渐柔软下来。
她抬起双手双手轻轻回抱,接着问道:“小姐这些年,可还安好?”
怀中的摇头算是回答,玉词像哄林婉那样轻轻拍着甄家愿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其实她自己的情绪也不平静,甄家愿听到了鼻音。
甄家愿摇着玉词肩膀,声音同样哽咽着:“付云蘅!你怎么还能问我好不好?你这些年……”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一个原因是情绪所致,另一个原因——她看到玉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姐,祁岭早就没有付云蘅这个人了,主家夫人给我赐名玉词。”玉词往房内几处门窗看了看,没看到门外有人影,雪茜虽然守在通往后院的小门处,但为了方便观察四周情况,也离屋内有一定的距离,想来是听不见的。
甄家愿对自己说错话后知后觉,看玉词这动作,也忙低下声来,用手掩住嘴,跟着左右望着。
玉词却忽然被甄家愿逗乐了,一时没忍住笑。
甄家愿嗔了玉词一眼,后者捋着她的鬓发,她原本以为对方还要说些什么,对方却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托起自己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梳妆台。
她听到玉词说,“小姐若是不嫌弃,玉词为您重新梳妆吧?”
玉词低着头为甄家愿梳着发丝,甄家愿透过铜镜注视着玉词,玉词不是没有感受到这股带着复杂感情的视线,然而梳妆过程中两人都再没说什么。
窗外的嬉闹声打破这奇怪的沉默,方才的找花游戏蔓延到这里来了,甄家愿收回望向声音来源处的视线,玉词开口道:“好了,奴婢不如雪茜姐姐手巧,不知小姐可还满意?”两人都望向铜镜,玉词为甄家愿盘了个发,修饰用的发饰选了同衣服同色的步摇。
甄家愿望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借着玉词伸来的手站起来,两人从房中走向后院,快到门口时,光线一下变亮不少,惹得两人都眯起眼,再回过神来时,面前已是一片姹紫嫣红。
寻花游戏已到中段,好些小姐都找到了各自的花儿,一些年纪较小些的免不了兴奋,居然捧着花来找甄家愿。
甄家愿笑着招手,雪茜送上早就备好的小礼品,虽不及大奖,但也精巧可爱,小姐们原只是展示下自己找到的花儿,没成想还会收到礼,各自谢过后,在甄家另一个大丫鬟的带领下返回主庭院。
主庭院已经设好午后小宴。
玉词在众人说笑时全程退在一旁,保持着丫鬟该有的礼仪,待到众人离去,雪茜上前扶着甄家愿,玉词揣手跟在后侧。
玉词记着林婉让自己找的东西,便向甄家主仆二人说了,雪茜也记得这事,她在门外候着时就已经让小丫头去找了,这会玉词提起,她就直接同玉词说了找寻的结果。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院内的石桥上,桥左边的池水映着几人的身影,右边摆了一座小石山,石山后有个石拱门通往诸位外宾停放车马的地方,玉词想去林婉的马车上看看,便同两人告辞,正欲走时,甄家愿出声唤住玉词。
玉词闻声停下脚步。
甄家愿仔细瞧着周围没有人,便上前拉起玉词的手往灌木高大处走了几步,玉词抬头,看到雪茜没有跟在左右,而是在会有来人的地方候着望风。
“小姐……?”玉词不知道甄家愿想说什么,刚刚在房中该说的也都说了,这会儿在大庭之下,自己又是林家的随仆,本是不好这样的。
然而甄家愿下定决心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