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我是来给小姐讲今日街上的热闹事的，”玉词弯下腰，半蹲着跟小人儿说话，“你看，这不是给你带来了小蚂蚱~”说话人抖着手中用草编成的小蚂蚱，那小东西一晃一晃的，有趣得很，小人儿视线跟着那一蹦一蹦的小蚂蚱，又恹恹地趴回了桌上，一张俏脸大半边掩盖在臂弯之内，她本想要装出“我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洒脱样子，然而心中实在郁闷，这会儿又见到一个并不想来责罚自己的人，心中的郁闷一时间倒翻涌成满腔的委屈。

“姐姐……”玉词听到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蹲着往前蹭了两步，给小人儿搂了搂衣裳，“我在。”玉词柔声应着，心想着这穿的未免有些过于单薄了，眼神示意门边的小丫鬟去取个暖手炉来。

“小姐想不想听听今日街上的新鲜事？”玉词歪头从桌下探去找小人儿的眼睛，小人儿脸埋在臂弯内，是向下看的。

对上眼神，玉词心下明了，果然受了委屈。

小人儿没有接茬，还是问刚刚的那句话，“姐姐，今日先生责罚我……”

玉词见她想说，倒也不阻止，只是时不时轻声应一句，表示在听，并不接实际的话茬，“姐姐，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玉词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小人儿的后背，问道，“那小姐同老爷、夫人说了今日这事了么？”

玉词感觉到臂弯里的小脑袋摇了摇，身旁小丫鬟取来了暖手炉，玉词试了试温度，将其轻轻地放在了小人儿的腿上，“小姐受了委屈，为何不同老爷夫人说此事呢？”玉词语调轻柔，仍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小人儿的后背，“爹爹忙，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让爹爹烦心，婉婉也不愿让娘亲担忧……”

玉词感觉到小人儿的动作有细微的变化，似乎往自己这边侧了一些，“况且，我也觉得先生责罚我，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后面还有一句小声的嘟囔，玉词听不真切，但也隐约听到了个大概，“只是我不服气……”

她听着这孩子气的话，顿时失笑，“姐姐笑话我！”小人儿似乎是感觉到了玉词的笑意，一下抬起了头，撇着嘴看她，“奴婢没有笑话小姐，奴婢虽然不懂先生为何责罚小姐，但奴婢觉得，小姐肯定是对的。”

“真的吗？”

“真的。”

“姐姐觉得我没做错吗？”

“当然没有，”玉词笑着站起，“奴婢是站在小姐这一边的。”玉词侧着身，端起刚刚的吃食。

“既然如此，那婉婉可以不抄书吗……”

玉词又差点笑出声，好在是侧着的，小姐大概看不见，“小姐吃点东西先。”

但那小人儿并没有接过，而是绕过来，歪着脑袋看玉词。

“可以。”玉词将舀了食物的勺送到小人儿嘴边，小人儿这才嘻嘻地笑开了，就着玉词呈来的勺子喝了两口，“我自己来吧，姐姐不必做这些。”林婉从玉词手中接过吃食，自己三两下吃了个干净，末了还向玉词展示了一下空空的碗底。

“姐姐，”林婉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玉词已将草蚂蚱递了过去，林婉笑着接过，“还是姐姐最懂我了~”

玉词又哄着林婉嬉笑了几番，直到伺候林婉入睡后方才离开。

房门外的人声、走动声不知何时已逐渐听不见，她从林婉房中出来时怀里还捧着一摞书卷，出了房门，才知此刻庭中已是明月高悬。

“玉词姑娘。”门口的李嬷嬷还在候着，见玉词出来，忙迎上前。

老妪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夹袄，内里是一件大袖中衣，领口袖口皆绣着一串花样，一双带着皱纹的手从那袖口伸出，互相交叠着踹在身前。

“李嬷嬷。”玉词回了一礼，嬷嬷身旁的小丫鬟躬身上前，想从玉词手中接过那摞书卷，玉词摇了摇头，那小丫鬟便退了回去。

“嬷嬷，小姐此刻已经睡下了，玉词会在小姐明日早课前遣个小丫头将这些誊抄好的书卷送来，到时还需麻烦嬷嬷……”

“老身明白。”

“劳烦嬷嬷了，嬷嬷也早些歇息。”

她向李嬷嬷辞别，这才端着书卷，兀自穿过几条回廊，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