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为了不甘心,不能够再活一活吗?”
乔向晓却没有之前任何一次一闪而过的迟疑,而是坚持把刀刃递紧:
“你刚刚痛到快死掉了,不也是想过死的吗?”
陆灼哑然。
她的确没话说,因为在那个时候,她确实想过死亡。
想过死亡的她,真的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去劝慰另一个想要死亡的人吗?
陆灼于是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直接问:“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再活一活吗?”
乔向晓终于又显露出了陆灼熟悉的犹豫,她看见对面的人看着自己,咬了咬牙,很直白地说:
“陆灼,不可以。
“站得越高,我越担心会跌下去,我没有你那样的野心,我不能保证我自己一定不会叛变。
“说到底,我的性/别没有问题,我是可以在这个世道里伪装下去的。”
“相比于死,你连尝试……”陆灼话没说完,乔向晓已经打断了陆灼的话:
“可是,看着同伴们的牺牲,看着敌人们的猖狂,在慈悲与残忍里不得不做出选择,这些所有的事情——难道不比死亡恐怖太多吗?”
乔向晓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陆灼的耳朵里却振聋发聩。
而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感受了,但她却每一次都觉得认真。
陆灼忍不住问:“你的舍友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去,有时间证词的话,还是会查到我这里。”
“不会的,我父亲才懒得……”乔向晓下意识回答,而后意识到什么,闭上嘴,示意陆灼加快速度。
于是陆灼握紧刀刃,迎着乔向晓的视线,将刃尖慢慢往前,没入乔向晓的心口——
就在这时,有声音传了过来:“陆灼!你还活着没?活着就过来开门!”
陆灼一下子松开了握着刀刃的手,叠声道:“你快走!有人来了!”
乔向晓的确站了起来,可她的面上却都是兴奋,直盯盯地看着胸口的刀刃,而后欢喜道:“太好了!你这次刺进去了一点点,深度够了!”
陆灼还没听明白,就见乔向晓伸出手,直接将刃尖直直刺入,而后在血液撒下来之前,朝着陆灼拉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再然后,护卫机的银光一闪,乔向晓又一次消失了踪影。
穆栖桐第一个问:【乔向晓死了吗?】
陆灼答:【不知道……原来我只要刺入一点点,乔向晓就可以自己把刀插进去。】
穆栖桐冷笑道:【说不定就是想陷害你。】
陆灼没有说话。
在她的心里,她一直只觉得男性不可信任。
与此同时,她不愿意对任何女性说重话,因为她知道,任何女性都在遭受着被这张大网压制下来的辛苦。
可是听到乔向晓的话,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回复穆栖桐了。
可穆栖桐还在说话:
【那家伙刚刚是不是用了“父亲”的称呼?说的是不是乔典校长?乔典校长隐瞒乔向晓的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灼,你做的很好,假意拉拢,其实就是利用而已。有了那家伙,说不定连校长和这整个学校都能推翻!】
穆筱竹喋喋不休,陆灼都听到了,可还是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只得说:【外面有人来了。】
是的,刚刚的来人已经到了门边。
而后[男也]敲了敲门,陆灼爬过去,将门打开,然后让自己靠坐在旁边,勉强不看出太多狼狈。
但进来的同学还是被陆灼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而后才继续:“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我们班治疗师的倒数、但我的治疗球是全商城最贵的那个。”
陆灼不知道这个“资本家的傻儿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带是又想学梅铮,在她面前来讨好吗?
陆灼于是冷淡地掀起眼皮,扫视了来人一圈,而后在[男也]的紧握着拳头的手指缝隙里看出一点点熟悉的色彩:
“你是来给我送抑制剂的?”
来人紧张地左右看看,而后把瓶子往地上一放:
“是徐普先生让我送的,[男也]让我转告你,休息好就去老地方见[男也]。”
说着,[男也]用余光很快地看了陆灼一眼,还嘟嘟嚷嚷道:
“难怪其它同学都这么说你们,难怪呢,果然你们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陆灼冷笑一声,从地上抬头看向来人,眼神却毫不示弱:“你说什么呢?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要不是徐普先生说能让我从倒数第一提高排名,你以为我愿意听[男也]的话、甚至给你送东西?”
来人立刻张牙舞爪地解释道,
“我可警告你,今天看见我的事情不许说出去,不然的话,我自己的嘴巴也不是那么紧的!”
陆灼被这样子彻底逗笑了,难得在这个世道看到这么蠢的人,她摆了摆手,打发什么垃圾一样将门又关了起来,而后转过身,脸色又凝重起来。
徐普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呢?
果然,是要说穆筱竹的事情呢?
可是,穆筱竹到底是生是死呢?
以及,在那一天,穆筱竹到底为什么管都不管她,直接离开了呢?
一切的疑问,在陆灼快速喝下抑制剂和大量营养液,让自己的身体总算恢复了力气,而后就趁着夜色,快步朝着校门走去。
她当然不知道徐普说的老地方是哪里,于是她先往徐普送自己来入学的那个校门绕了一圈,没见到人,而后就咬了咬牙,朝着比赛飞船那里走去。
随着陆灼越走越近,心里的焦灼感忍不住席卷上来,陆灼也在心里越来越确定,徐普肯定就是为了穆筱竹让她过来的。
于是,陆灼走近了,走进了,第一层空无一人。
陆灼却没有离开,而是顺着熟悉的路进入地牢的底层,刚踏进去,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徐普。
徐普回头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果然,只要有可能和那个女人相关,你就着急得不得了。”
陆灼脸色微变,冷笑道:“你好歹给了我抑制剂,就算是为了报恩,我也想赶快把这些麻烦事解决掉。”
“我也很想啊,你不知道,当我的人看到S级女人的飞船时,我都恨不得直接让人把她撞死算了。”
徐普难得说出这样带情绪的话,几乎让陆灼整个人都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