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陆灼几乎是呆在了原地。
不单单是因为孟荃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更是因为,陆灼看得清楚,面前的孟荃,从眉弓、颧弓、下颌缘、颏部,已经和刚刚有了些许细微的区别。
虽然女性与男性之间的外观差异可以说是布于一个连续的光谱之上,不能说哪一种特征就固定是某种性别的,但是,也往往是有规律可循——
孟荃如今面目的结构,就更倾向……
是一名女性。
陆灼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开口道:“你刚刚摘掉的是什么东西?”
“人皮面具,用整块皮肤做成的微调过我五官的面具。”
孟荃的话让陆灼的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但她还是稳住神色,慢慢地重新调转“伞”的方向,而后猛然间抬起瞄准了孟荃:
“我不想听这些细节,有什么话,跟我去找老师说吧。”
“陆灼,你要带我去找……先生们吗?”孟荃温温柔柔扯出个笑来,“可我,就是被[男也]们要求这么干的。”
陆灼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凌厉:
“口说无凭,跟我走吧!
“我不管你为什么戴人皮面具,胆敢造假,便是心里有鬼!”
“我不是男人。”
孟荃话音刚落,陆灼答得更快:
“你怎么可能是女人?要知道,自从女性科学家叛变,女性就……”
她话说到此处,刻意地停顿,内心很快地喊了声穆氏:
【这家伙身上是不是有摄像头?是不是有人故意让孟荃来试探我?】
穆氏没有立刻回答,但陆灼也绝不会让戏掉到地上,于是很快地继续说:
“你不要再对我说这些了!我只想在这里认真学习,多余的,你去和老师说就是了!”
陆灼刻意做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就连指着孟荃的“伞”都开始微微发抖。
孟荃却直接伸手握住伞尖:“我也不是女人。”
与此同时,穆氏回答:【身上没有摄像设备。】
陆灼拧紧了眉头,手中一用力,“伞”于是肉眼可见擦着孟荃的掌心往前,直直要刺进孟荃的脖颈。
孟荃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落了地:
“陆灼,我是间性人,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间性人。
陆灼知道,间性人,就是生理层面上不符合两性规范的人。
她很快地又打量了一遍孟荃,可惜她又不是检测仪器,看不出对面到底是生殖器官、性腺、染色体模式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的改变。
但是……
陆灼抿了下嘴唇。
孟荃攥紧“伞”,目光直直地看向陆灼:“陆灼,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你不要留在这里,这里都是恶魔,你一旦被发现,绝不会是死掉这么简单。”
间性人俗称双性人,但是h文里的双性人有所不同。
ta们的性别认同依旧是属于自己的自由,也完全不是h文里那些□□不堪的样子。
陆灼不知道孟荃的具体情况,可也有些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终于开口问:
“所以,就是因为你的身体情况,你才可以一边作为护卫师训练、一边待在萧勃的身边?”
“我一开始就没有隐藏成功,除了我,还有许多像我一样是间性人的人,被[男也]们囚禁起来。”
孟荃顿了顿,看着陆灼的目光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
“我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是作为萧勃的胜利奖励。”
胜利奖励?
陆灼想起之前问过穆氏的问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什么意思?这就是萧勃和纪良还留在我们班上的原因吗?”
“有一部分是。”
孟荃答得很爽快,
“你也知道南极国和北极邦有些龃龉,似乎是北极邦曾经派了人来攻打天堂星,所以萧勃就被派过去了——虽然似乎听说只是个小兵。
“而因为[男也]的胜利,所以我才被赏赐给[男也]作为奖励。”
奖励。
陆灼虽然大概猜到,但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那像你这样的奖励为什么不常见?”
反倒是现在引诱在各个阶层的男人面前的都是前往天堂星,而女人、或者说是非男性,却都只是个别男人的奖励。
“[男也]们不希望我们的存在被太多人知道。”孟荃沉着脸,“而且,像男人一样生活就不只是活着这一个需求了,与其培养一个不知道属于不属于男性的群体,不如贱养着随时准备夺取器官。”
夺取器官。
就连C级男性也只是这个作用。
陆灼的脸色难看,指着孟荃的“伞”却一点都没有改变方向,只冷冷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会在这里比赛,我和你也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听你的话,你还是赶紧走吧。”
孟荃将脖子往陆灼的“伞”上一顶:“那你杀了我吧。”
陆灼握稳“伞”:“你以为我不敢吗?”
而后她立刻接话:“但正如你所说,你既然是上头护着的人,那我自然不敢动你,你还是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休息了!”
孟荃却好像是发了执念一般,目光死死盯着陆灼:
“我不是女人,在女人被屠杀的时候,间性人却没有随之遭殃。
“哪怕是现在,女人们都被杀死了,间性人也在苟延残喘。
“如果你原谅我们,那就说明你也会原谅C级男性。
“或者说,你其实是和底层男性站在一起的?”
孟荃的一句连着一句,每一句都在往陆灼的心窝子里刺,陆灼看向孟荃的目光越来越冷,到最后,“伞”尖已经直接刺了进去,有鲜艳的红色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穆氏刺耳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杀了这家伙!伥鬼,这就是伥鬼!】
可下一刻,“伞”却被陆灼猛然间握住,她忽而向后一拔,整把伞就顺着她的动作向后抽了出来——
孟荃的血顺势扬了出来,场面一时骇人极了。
陆灼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几乎踉踉跄跄地要跌倒到地上,“伞”却猛地撑在了地上,凝眸看向孟荃:
“如果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孟荃却好像是被骂醒了一样,慢慢伸手摸了下脖子上的血,而后低头看了一眼,冷冷笑了一声。
陆灼很快地皱了下眉头,孟荃却猛然间伸出舌头,将手上的血舔舐干净了。
陆灼的脑中突然闪过垃圾场里遇见的乔向晓,[男也]也是吵吵嚷嚷着要自己杀了[男也],就像孟荃一样。
难不成乔向晓也是……
陆灼心中一动,看向孟荃的目光软了几分:
“我不想干预你的人生,我自己过得也已经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