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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苏叶蓁x靳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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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空中,靳逾淮推开吱嘎作响的铁门,一瘸一拐地走进去。他环顾四周,靳十安不在家里。

靳逾淮轻笑一声,回房后把口袋里的铁皮青蛙拿出来放在桌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反复摩挲着它的黑色眼睛。

苏叶蓁。

她说她叫苏叶蓁。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靳逾淮眨了眨眼,拉开一旁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他是前两年才跟着楚苒和靳十安来到这个云中巷,住下没多久就出了意外,他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被靳十安接出。也是在那一刻开始,他的父亲好似变了一个人,整日早出晚归,对靳逾淮不管不顾,时不时半夜三更喝醉酒,就来踹他的房门。

起初,靳逾淮害怕,黑夜里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抽泣。天数久了,他习以为常地躺在床上无动于衷,对着天花板发呆。

任由靳十安怎么闹,靳逾淮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明白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自从车祸后,他失去了楚苒,靳十安也不是从前那个疼他爱他的父亲。什么都没了,全被打乱了,再多的赔偿金也换不回一个完好的家庭。

靳逾淮不可能不记恨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司机。可是他在醒来后得知,原来当时车上还车着两个人,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女儿发病,急需抢救,才不得已闯了红灯,造成意外。

可为什么死去的是楚苒,他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就能开开心心地过生日了。

司机和他的妻子过来靳逾淮的病房和他家赔礼道歉时,靳逾淮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撇过头,不再理会大人间的谈话。

不能原谅,他不肯原谅。

靳逾淮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开始连上学的动力都没有。

云中巷离南榆第一小学很近,以前楚苒会接他放学,带他去找好吃的,一路都是欢声笑语。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走回家。

大家看见他隔了好久才回来学校,额头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怪吓人的。加上他的走路姿势奇诡,更加没人愿意靠近他。靳逾淮嫌轮椅太麻烦,很少会用上它。他走路走得慢,因此有许多看人笑话的同学会成群结队的跑去他面前嬉皮笑脸:“瘸子,我们学校出了个瘸子!”

他站在教室走廊的尽头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带散开的运动鞋,右脚的钢板在关节处微微发烫。

“我记得他以前可是我们级里最耀眼的男孩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怪物模样。”

“你小声点说吧,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就连爱慕过他的女孩子都厌恶他了。”

“你说他会不会想要报复我们啊,我们这样说他。”

“报复?怎么报复?我们双腿健全,他都跑不起来。”

“好像也是,咯咯咯。”

靳逾淮听完他们的议论,冷淡的脸蛋略过一丝轻蔑。他们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精准地捅进他溃烂的伤口里。

“你们看什么看!”

他们被一个小女孩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转头一看,是个生面孔。尽管如此,周围还是爆发出一阵哄笑。

靳逾淮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听见了朝他靠近的脚步声。

靳逾淮浑身发抖,眼球布满血丝,他猛地回头,对着来者一吼:“滚开!”

苏叶蓁被吓了一跳,可她却没有后撤步,反倒惊喜道:“靳......逾淮?”

他一愣,无措地看向别处,不敢和她对视。

怎么会是她?

在靳逾淮冥想之际,苏叶蓁已经侧身蹲下帮他系好了鞋带。

“你......对不起。”靳逾淮道歉,“我刚刚以为是......”

苏叶蓁撑着膝盖起身,笑了笑:“没关系。”顿了顿,她又道,“你知道三年级五班怎么走吗?”

靳逾淮的错愕写满在脸上。

她和自己一个班。

他抿唇,眼神闪躲:“直走左转。”

“谢谢啦。”

脚步声走远后,靳逾淮才抬起头,望着那抹瘦弱却又坚韧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课铃打响,靳逾淮是最后一个迈进教室的。

沿途,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对他上下打量,窃窃私语。突如其来的恶意让他不明所以,靳逾淮回到位置,才发现自己的桌子旁边多了一套新的桌椅。

他......他有同桌了?

这时,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垂头的小女孩。

靳逾淮坐定,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

“我们班这学期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主任道。

苏叶蓁上前一步,朝他们鞠躬:“大家好,我叫苏叶蓁,其叶蓁蓁。”

底下的人鼓掌。

“好好听的名字啊。”

“叶蓁叶蓁,其叶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靳逾淮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透白的脸,那是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白。她看起来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风一吹便会飘下。

听完她的自我介绍班主任便道:“老师把你的位置安排在了靳逾淮同学的旁边,我们班每个月会轮换一次座位,但是同桌是不变的,如果你有特殊情况的话可以和老师提。”

“谢谢老师。”

苏叶蓁走到后排拉开椅子,把书包挂好后,才瞧了一眼自己的同桌。

靳逾淮在抄写诗句,压根不在乎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谁。铅笔间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注意到了他抄的是《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里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苏叶蓁轻声念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却足以让靳逾淮侧头睨了她一眼。他年岁尚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淡漠,有一层薄雾笼罩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一个回应。

“你也喜欢这句诗吗?”苏叶蓁问。

靳逾淮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

“我不喜欢。”

对于苏叶蓁来说,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不喜欢,不代表他就不能抄了。苏叶蓁觉得他像个书呆子,指定在收集好词好句提高自己。

见她没有下文,靳逾淮又继续写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笔尖停顿了。

放学时间段,靳逾淮收拾好书包便离开了课室。

路上,依旧少不了指手画脚的人,更可恶的是,他们居然开始模仿起他的走路姿势,偏偏还那么夸张。

靳逾淮闭上眼睛,无视他们,继续向着云中巷的方向走去。

在分叉路口,靳逾淮刻意停下,没成想她居然真的撞了上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苏叶蓁倒吸一口气,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尖。她顾着看周围有没有人,丝毫没注意他怎么就不动了。

于是,她一头撞去了他的书包上。

“我怕你又被人欺负。”

靳逾淮背对着她的身影没有任何起伏。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他才重新迈开步子,话语像淬了冰的刀锋:“不需要。”

苏叶蓁望着他挺直的脊背,踉跄的姿势在一步一步的调整,他在努力做到最好。

“可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叶蓁快步跟上他,在他身旁道:“靳逾淮,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靳逾淮怔住。

“朋友?”

“对啊,朋友。”

这个喜悦的瞬间极其短暂,像被石子惊破的湖面,随即又迅速冰封。他以为那天她是和自己开玩笑的。

“苏叶蓁,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靳逾淮自从出了车祸,身边的人都离他远去。一场意外,换来了数不尽的低嘲,从来都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

因而苏叶蓁脱口而出的话,他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小孩子嘛,都是一个年龄,又怎么会对自己说过的东西负责。

谁知,她却是真心的。

苏叶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她那么久都不说话,靳逾淮皱紧眉头,并不希望她这样做。

和他做朋友能有什么好处?走到哪里都有异样的目光打量,被人欺负,受人冷落。她明明可以去和更好的人玩在一起,又为何偏偏要选择他。

靳逾淮没问,他也不想问。不管苏叶蓁跟不跟得上他,他都加快脚步,不肯与她并肩前行。

自从那天以后,靳逾淮放学的途中就多了一个跟屁虫。

怎么甩都甩不掉。

苏叶蓁跟了他一个星期,又消失了一个星期。靳逾淮觉得奇怪,可他又丝毫不在意。直到一个月后,她又重新回来,脸色惨白,打不起精神。

靳逾淮没正眼瞧她,只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课下,老师一走,苏叶蓁就把课本合上,留了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位置。

靳逾淮打完水回来,看见她躲着太阳光,把头埋进了衣服里,姿势怎么调都不舒服。他顿了顿,寻着光源,找到窗帘一拉,那块瞬间成了阴凉处。

苏叶蓁感应到了。她慢慢抬起头,靳逾淮刚好落座。

“不晒了。”

“嗯。”

他破天荒地回了一个字。

苏叶蓁想不到班里有谁能顾及到他们这一片小角落。

“你拉的吗?”

“晒到我的位置了。”靳逾淮漠然道。

苏叶蓁看着他,她一点都看不懂他。他好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这节课间长达半个小时,靳逾淮没坐一会儿,便朝着教室外走去。苏叶蓁见状,也想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里。

走了三层楼,他居然上到了学校的天台。

南榆第一小学有个小小的天台,平常体育课时也会来这里透透气。四周都有围栏,比他们高出好几个头,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靳逾淮站在最边缘处,望着远处成群结队的飞鸟,神情依旧如往常那般疏离。

他知道,她又跟来了。

不是困吗?为什么不好好睡一觉?

他扯了扯嘴角。

“靳逾淮。”苏叶蓁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靳逾淮转过头,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没什么。”

苏叶蓁眼里的他,就像一座孤岛,独自漂浮在大海上,任谁也闯不进他的内心,他也不愿让人知道。

第一次见面,苏叶蓁就嗅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地忧伤。

他和她很像,所以苏叶蓁才愿意接近他,了解他。

“靳逾淮,我呢,是从隔壁那间小学转过来的。”

靳逾淮搞不懂她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相比于这里,隔壁的学费是贵了一倍的。苏父苏母离婚后,他们便没有替苏叶蓁交过学费。家里的顶梁柱只剩阿婆一个人。阿婆希望她可以继续读书,于是独自撑起这个早就支离破碎的家庭。

为了减轻负担,苏叶蓁在放学后也会帮着阿婆一起捡瓶子来卖。

“我在隔壁,也是没有朋友的。”

靳逾淮呼吸一滞,指尖发颤。

所以,她是因为这个才来找自己相互取暖的吗?

“为什么?”他不能理解她好端端的一个小女孩会没有人愿意和她玩。

苏叶蓁笑着摇头,想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才八岁,却有了大人般的顾虑,深沉。这个年纪,不应该都是无忧无虑,快活自在的吗?靳逾淮凝视着她,原本松懈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或许有些明白她了。

靳逾淮是孤僻的,但他又不是悲观的人。反而,他很容易共情。

“走吧。”他抛下两个字,先她一步离去。

苏叶蓁咬住下唇,极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落下。

那一年的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靳逾淮对苏叶蓁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漠,甚至他有时候还会主动和她聊两句。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起码第一步已经跨出去了。

对于这个跟屁虫,靳逾淮习以为常。只要有苏叶蓁在的地方,似乎少了点对他的指指点点。就算有,她就喊:“别看了,再看就戳瞎你们的眼睛!”

这话在别人听来莫名的好笑。

“弱不禁风的小屁孩还想保护一个瘸子。”

“就是就是,站不站得稳还是另一回事呢。”

“不给看就别出家门啊,吼什么。”

苏叶蓁一张嘴掰不过他们一群人,她还想再说几句,却被靳逾淮拉走了。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再过一段时间,会连带着苏叶蓁一起骂。靳逾淮把她带到云中巷里头才肯撒手。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苏叶蓁还想回去骂骂那群恶劣的人。

靳逾淮比她高出半个头,他垂眸,平淡道:“随他们怎么说,无所谓。”

“可是......”苏叶蓁咽不下这口气。

相处几个月,靳逾淮能不清楚她是为了他吗?

她看不惯他们的作为。

“你越是有回应,他们越是嘲讽你,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靳逾淮说。

“好。”苏叶蓁答应他。

临分别前,苏叶蓁走去了一个老爷爷的摊贩前,买了一根老式冰棍给靳逾淮。

“请你吃,我走了。”

冰棍的凉意从手心传到全身,靳逾淮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消失在拐角处,连影子都见不着。

回到家后,他才拆开包装纸慢慢品尝。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吓得靳逾淮站起身,冲了出去。

浑浊的酒气裹着汗味扑面而来,靳十安手中拿着一个喝光了的酒瓶,布满胡茬的脸涨得通红。

靳逾淮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发起酒疯来的靳十安他见识过,他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家。靳逾淮刚迈出一步,靳十安便扬起手臂,眼神涣散却透着狠劲。

“砰!”

酒瓶被他用力摔在地上,碎片溅到了靳逾淮的脚踝。

“给老子倒杯水来。”靳十安骂骂咧咧,醉话混着唾沫星子。

靳逾淮没管他,绕开他之后想冲出门,奈何被他反手拎住后衣领,一把扯了回来,勒得发疼。

“你他妈听不见人话是吗?”

“自己不会倒?”

靳逾淮是个犟性子,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靳十安。

靳十安攥住他的手腕,指甲镶进皮肉里,酒气全喷在他的脸上:“我养你这么大,你敢和我顶嘴?”

没等靳逾淮辩解,巴掌率先扇了过来,力道重得让他撞向茶几,磕在了尖锐的边角处,疼到双眼发黑。

靳逾淮只感觉旧伤口重新流出血来,迅速划过了他的眉骨。

紧接着,靳十安又把人提了起来,拳头落在他的后背,一下比一下重。靳逾淮力气没他大,怎么挣扎都逃不掉他的束缚。

靳十安快要把他打死了。

靳逾淮喘着气,趁他有一刻松懈,拼命地往门口方向爬。

“滚。”靳十安似乎没有力气和他对抗,发泄完怒火后就放他走。他瘫坐在地上,打了几个酒嗝,睡了过去。

靳逾淮是翻滚下楼梯的。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站起。影子在月光下居然碎成了两半,一半留在的血泊里,另一半跌进了更深的黑暗。

路灯在夜色下晕出朦胧的光圈,偶尔有行人路过,看见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都怕的远离。脚步声掠过,很快便被无边的静谧吞没。

靳逾淮实在是太累了,双腿发软地跪倒在一个水泥墙旁。正要整个身体躺下去时,他被人扶住了肩膀。

苏叶蓁放学后,在这一带捡废品收瓶子来卖。满载而归的途中,她望见了一个很像靳逾淮的身影。走近一瞧,还真是他。

但是他怎么成这样了。

“靳逾淮!”他连带着苏叶蓁一起摔在了地上。她看见,他的额头处有一大片血痂,脖子和手臂都有淤青。

苏叶蓁叫他,他不应。靳逾淮双眼紧闭,痛不欲生,整个人都在发抖,出冷汗。

“靳逾淮,靳逾淮!”她不知所措,“你和人打架了吗?你说说话啊,别吓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唯一的朋友。”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了他,靳逾淮咳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死不了。”

苏叶蓁一愣,随即苦笑了笑。

这时,阿婆来了。她眸光加深,扫见自己的囡囡抱着一个男孩。她赶忙走近,把箩筐放下,焦急地问:“囡囡,这是怎么了啊?”

“阿婆,这是我同学,他不小心磕到了头,你能不能去就近药店买点包扎伤口的东西来。”苏叶蓁说。

阿婆立即道:“好好好,你们就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去就回。”

在她们说话的间隙里,靳逾淮已经缓回了一口气,恢复状态,不再依靠着苏叶蓁的肩膀。他弓着背,低声道:“谢谢,麻烦你了。”话毕,靳逾淮把脸瞥去另一头,他逞强,并不是很想让苏叶蓁看见自己的头破血流。

“靳逾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这种伤,除了打架,苏叶蓁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弄成这样。

靳逾淮指尖一僵,不愿意承认:“就是你说的,我磕到了头。”

苏叶蓁哪会信他当下的鬼话。

“你不说,我就去把打你的人给揪出来!”

靳逾淮知道她出于好心,说话口无遮拦。揪?怎么揪?连他都没有能力去和靳十安制衡,更别说苏叶蓁了。

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苏叶蓁失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过多久,阿婆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考虑到靳逾淮有腿伤,苏叶蓁不管旁人异样的视线,和阿婆当街替他消毒包扎。

靳逾淮的额头被重新裹起一块厚重的纱布,他没有刘海遮挡,任谁第一眼注视到的便是那里。

“小同学,你记住了,伤口三天内不能碰水,否则会发炎。”阿婆叮嘱他,“三天过后,你就能换药了。”她把余下的纱布和药膏都交给他。

苏叶蓁扶他起身,靳逾淮双手接过:“谢谢。”

“谢什么,你是蓁蓁的同学,我一年到尾就没见过她有这么在意的同学。你下次注意了,别再不小心磕到头了。”

靳逾淮点头。此刻,他就像个乖孩子,听话得不行。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啊?”阿婆才发觉他是个腿脚不便的孩子。

晚风卷起街边的枯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靳逾淮勉强弯起嘴唇,嘶哑道:“不用了。”

相处几个月,苏叶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哪怕只有一瞬,她也觉得珍贵。

“靳逾淮,你一个人能行吗?”她担心道。

“嗯。”

再之后,苏叶蓁便没再问过他了。

靳逾淮朝着反方向离他们远去,他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间有屋檐的店铺前寄宿了一晚。夜里下雨,所幸没有打湿他的衣裳。

这天晚上,靳逾淮做了一个梦。他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走不动了。他想去找楚苒,可是她在好远好远的地方,他见不到她。身侧,有个小女孩伸出手拉起了他。靳逾淮侧头一看,发现是苏叶蓁。

梦中的他居然哭了。

“苏叶蓁,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轻拍他的背:“靳逾淮,你忘了你还有我呀。”

“你吗?”

老天夺取了一切,却还给他留下了一个苏叶蓁。

“走累了没关系,我扶一下你。实在不行,我就陪你歇会儿。”

她就像一道裂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走了靳逾淮心里的雾。他不可控制地抬手,想抓住那缕光,而苏叶蓁的身影竟然越来越浅。

“轰。”

一滴泪落下。

“轰。”

他所在的梦境在剧烈的抖动。这不是梦吗?为什么感受会如此真实?

靳逾淮收住眼泪,慢慢睁开眼睛。

云中巷还是那个云中巷,而他也还是坐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

清晨,空气里还飘着昨夜大雨留下的铁锈味,混杂着街口早餐铺的烟火气。靳逾淮的肚子在叫。

他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身无分文。

算了。

靳逾淮沿路返回回到家中,靳十安已经离开了。满地的狼藉留给他一个人收拾。他发现,房间了衣柜里少了很多靳十安的东西,连带着储物柜里的钱。

除了楚苒那一块的没动,其余的分毫不剩。

靳逾淮冷笑。

走吧,别再回这个家。

后来,靳十安真的没有再踏足过。

靳逾淮隔了两天才去上学,中途又因为伤口发炎导致高烧,反反复复,拖了一个星期才稳定下来。

不过这次,苏叶蓁见他摇着轮椅过来......

靳逾淮稍微留长了点头发,恰恰好遮住了伤口。身上的淤青也都慢慢散去,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家里没了靳十安,只有他一个人住。窗台上的盆栽枯了半边,叶子落在地上,一直没人扫。

实在太过冷清了。

靳逾淮垂眸不语。

好在,他这样枯燥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人。

苏叶蓁。

她总能无时无刻地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她真真正正地把他当成了一个正常人看待,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地事情都会和他分享。哪怕靳逾淮没多大反应,苏叶蓁都好似不怕累,碎碎念念个不停。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或许是一株向日葵,因为向日葵永远朝向太阳,就像他只会朝向她。

在所有人都厌他,弃他的时候,只有苏叶蓁愿意接近他,成为一个跟屁虫。她看见的不是他瘸了腿,而是因为他很特别。

接纳他的不好,又守护他的最好。

......

过寒假那会儿,阿婆早起出去运动,打开家门便发现门口外摆着两筐空了的矿泉水瓶。

是谁这么好心?

阿婆把它们搬回家里,恰好苏叶蓁醒了出来。她一看,以为是阿婆一早去捡的。

“好多啊。”

“不知道是哪个人放的。”

啊?

苏叶蓁奇怪。

街坊邻里都知道她们家会捡点瓶子维持生计,他们从来都不管不问,更别说给她们送了。

苏叶蓁拿起最上面的矿泉水瓶,细细打量,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她记得上一个月靳逾淮好像不怎么出过教室打水,而是自己带了瓶装的矿泉水来。放在当时,苏叶蓁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放到现在,她怀疑这两筐空了的瓶子是靳逾淮送的。

苏叶蓁笑了笑,越想越合理。

他见过她,也见过她的阿婆,自然就知道她们喜欢收集这些来换钱。

当天晚上,苏叶蓁外出扔垃圾,恰好就碰见了靳逾淮。

靳逾淮原本想赶紧离开,就在他准备掉头走时,苏叶蓁叫住了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定在原地等她过来。

“靳逾淮,大冬天的你就穿这么少?”

一件内衬加上外风衣,就是他整个冬天的衣服。

“嗯,我不怕冷。”靳逾淮道。他微微抬眼,见她穿得也不多,心口的位置敞开,风一下子就能灌进去。

苏叶蓁不太信他不怕冷。

“你找我有事吗?”破天荒的,他主动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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