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是,江家小姐长相玲珑可人,心性纯良率真,娶回家定是位乖巧听话的主,又是太尉之女,任谁都想当上那唯一的幸运门婿,可实际上,她独一份的脑瓜子里满是主意,常年装满十成想法,心性又是一等一的坚毅,压根儿容不得他人随意定夺,那些女戒、女红、女德,束手束脚的规矩,惹人心烦的麻烦事,她也不想沾染分毫。
更何况,在情情爱爱方面,她应是百窍里开了九十九窍,就剩下那一窍不通了。
可江父却不免看花了眼,挑着挑着,还真有心从中择一良婿,于是乎,那段时间,几乎天天上演郎有情而她无意之悲惨戏码。
正当她蹙起眉头,思索该如何回应此事,才能把话说明白但又不伤和气之时,江老爷又接着说:“为父已深知你不愿草率嫁人,这指婚我暂且挡着了。只是,我们江家总归要给圣上一个交代,况且,为父也想了解你的真心实意。”
作为一位自小生长于都城,又才入豆蔻年华的官家小姐,除了嫁人之外的选择着实不多,也只能从古文话本里找寻可参照的“人生范本”,那些半真半假的英雄儿女故事看多了,难免心怀大梦,总幻想去广大江湖见识二三。
久而久之,少年心事既已成了执念,她便十分笃定,拱手高举于胸前,鞠身长相而拜,比方才恭敬得多,语调坚定而沉稳:“爹,女儿不愿嫁人。”
“从前无意,现在无感,日后也无心。无论对方是是名门显贵也好,富贾世家也罢,我都不愿意,我自认为嫁作他人从不会是一个人幸福的开端,日后也只能常年屈居于无趣后宅,依托他人而活,过得还不如现在自在,想想就可怕至极。”
“女儿我,只想跟随内心去过一辈子。”
“还请您,拒了圣上。”
一字一词,清晰可闻,其心可昭,愿父理解。
“好,为父晓得了。”
江老爷嘴上应着,眼眸却黯然,他浅叹一口气,别过脸去,不再正对江叹,如此斩钉截铁的一段话,连一旁的管家都听得明白是何意。只是,她所述为果,而那因在江老爷看来,或许来自很久以前。
他想起清亭,江叹的生母。
也许,女儿抵抗婚事,与清亭的逝世有莫大关系。
他沉下思绪,念起十多年的过往,这些年,随着江叹年岁渐长,在他面前提及娘亲的次数也越发屈指可数,直至近几年,一次也不曾主动提起,娘亲二字,似乎在女儿的世界中消失了。
雪落无痕,风抹去了人迹。
女儿的心间曾发生过什么,他未曾知晓。隐约间,似有一个心结在他二人之间悄悄缠纠,得找个时候与她长谈一番。
正堂内,空气凝滞片刻。
眼见父亲陷入落寞,江叹向管家楼叔递去一个“你知我意”的眼色,一把椅子当即推来,她顺势坐下,父女二人手中皆捧上热茶,她学着酒局的那些官员,像模像样抬手示意父亲品用,随即粗粗闷下一大口茶,合上杯盖,灵光一闪,转换话锋,绘声绘色分享近日见闻,还将溜逃看戏也一并抖出,逗得江老爷连连大笑。
看父亲被哄开心了,江叹心中石头也算落地,立马趁热打铁,问出她最关心的关键所在:“爹,这么说我真能出门玩了?”
“当然了。”江父抚着胡子,语气温和,一举点破其小手段:“自然,你也无需再去贿赂阿郑。”
江叹呼啦一下,惊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什么事也瞒不过老爹,可这做人应当信守承诺,后手也自得为阿郑留好,隧道:“我既已答应阿郑三日休假,断然不能食言,恳请父亲不要收回。”
江老爷允诺:“得了,就数你整日为人着想,冲你这份心,为父也不会让楼叔去为难阿郑。”
得父亲命令既足以,她便匆匆一鞠躬告退,脚底抹油般地退出正堂。
见她如此着急,江老爷不免笑了,养育江叹久了,他便很会自我劝慰,如若不能成为严父,那保持开明也不错,索性就顺着女儿性子来打点她的将来,他瞥过桌上那沓说亲帖子,眼底浮上一丝冷毅,召管家过来命言:“去把这些废纸都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