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澡堂,照样挤满了泡澡的大爷,这些主儿都是“澡腻子”,兜里揣着茶叶蛋、烙饼能从早泡到晚,直到头顶上亮起星星,在澡堂子呆的时间比自己家里还长。
热水一裹,浑身骨头都松快了,再沏高沫儿茶,里外一涮,那叫一个地道。
俩年轻人一进门,立马吸引了大爷们的目光。
抽旱烟的张大爷先开了腔:“哟,这俩小伙咋回事?进澡堂子跟裹粽子似的,浴巾勒得比棉袄还紧,难不成身上藏了啥宝贝,怕咱这些老头看见?”
李大爷也跟着打趣:“指定是外地来的!咱京城爷们进澡堂子,进门就脱得溜光,哪有这么扭捏的?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逗乐!”
周围的大爷们也跟着附和,目光齐刷刷落在丁石头和丁远民身上,跟看猴儿似的。
丁石头攥着浴巾的手更紧了,拽着丁远民的胳膊小声问:“远民哥,他们咋老说咱啊?是不是咱穿得不对,不合这儿的规矩?”
沈辰早大摇大摆进了池子,回头逗他俩:“还能为啥?你俩这模样,比大姑娘还羞,可不稀奇么?”
丁远民声音带着点窘迫:“主要没在这么多人跟前洗过澡!”
沈辰没再搭茬,往滚烫的池子里挪,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嘶舒坦!你俩也别磨蹭了,在里头关了好几天身上早该馊了吧?还不快点泡泡,晚上还得赶火车呢。”
下池子就得脱浴巾,丁石头手都抖了,感觉满澡堂大爷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怪不自在的。
他偷偷瞄了眼池子里的沈辰,凑到丁远民耳边嘀咕:“远民哥,他那地方咋跟驴似的?”
说着,他鬼使神差地掀开自己浴巾的一角,飞快扫了一眼,顿时蔫了,跟沈辰比,自己这也太不起眼了。
丁远民让他别瞎嚷嚷,丁石头深吸一口气,扯掉浴巾闭着眼就往池子里迈。
脚刚沾着水,“嗷”一嗓子就缩了回来:“我的娘哎!这是开水吧?要褪猪毛啊!”
这话一出口,老爷子们笑得更欢了。张大爷把烟杆往池边一搁,指着丁石头笑:“小同志,这水叫‘养身汤’!得慢慢泡!”
李大爷也跟着起哄:“我瞧着你俩打进门就透着股怂劲,现在下池子更怂!咱京城澡堂子的水,没这点劲儿能叫澡堂子?”
爷们全乐了:“小同志,外地来的吧?得好好泡泡,体验下咱京城澡堂子的规矩!”
“没错,泡俩钟头再出去,保准你走道都飘,舒坦!”
丁远民脸上堆着笑,一个劲点头应和,手还悄悄拉了拉丁石头,示意他别再闹笑话。沈辰胳膊搭在池沿上催:“再磨蹭,真成耍猴的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俩人,都是老爷们,脱光了不都一个样。
俩人交换了个眼神,像是达成了默契,又一起咬了咬牙,闭着眼就往池子里跳。
沈辰在旁边看得清楚,想拦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扑通”两声扎进水里。
京城老澡堂的水温有讲究,常年维持在四十多度。这温度对常来的老主顾来说是最是享受,可对没适应过的生人,就跟跳油锅一样。
丁石头和丁远民哪懂这门道,猛一下扎进去,当场被烫得嗷嗷叫,连滚带爬蹿上池子。
大爷们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连烟杆都忘了抽。最后还是几位大爷看不过去,手把手教俩人先伸小腿试温,总算慢慢泡进去了。
沈辰靠在池台上,瞅着天花板上的小水珠,开口问:“知道为啥带你们来泡澡不?”
丁石头脑子还没从“马嘉豪安排”的思路里转出来,没琢磨明白沈辰这话里的深意,听见问话就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笃定。
“那肯定是豪哥安排的!他早说要跟您处好关系,让咱听您的吩咐!”
沈辰摇头:“我这人喜欢敞亮,不喜欢藏着掖着。只有在澡池子里,咱才能坦诚相见,心里话也好说开,对吧?”
“是挺坦诚,都光屁股了。”
听了这话,沈辰心里暗暗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没了衣物的遮挡,人的防备心也会跟着卸下,待会儿聊正事的时候,才更容易听到实话,啥心思都别想藏着掖着。
一旁的丁远民比丁石头机灵,顺着话接茬:“同志,这么说,您跟咱豪哥肯定是谈妥合作了吧?等我跟石头回了老家,立马再拉一批货来京城,到时候还得靠您多担待担待,别让其他同志查咱的货!”
丁石头也跟着点头:“对!挣了钱给您分!”
“豪哥说了,咱们办事就得讲义气,绝不能让帮衬的人白忙活!”
沈辰无奈的扶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们行方便?”
这话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在俩人头上,两人当场就懵了,脸上的笑容也冻住了。丁远民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慌神:“同志,您、您不是跟豪哥早就联系好了吗?这咋突然变卦了?
“就是啊!您又请吃烧饼又请泡澡,还给路费……”
“我做这些,跟豪哥半毛钱关系没有。”沈辰打断他俩。
“是我自己有桩小生意,想找你们搭个伙。”
“您放心,只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查咱的货,剩下的您都不用管,我们自有路子把货倒去黑市,到时候该给您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丁远民眼珠一转,悄悄往沈辰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同志,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跟豪哥的事儿,我们都懂。”
“等回头货拉来,除了之前说的分成,我再给您单独留两双最厚实的棉鞋,还有两顶狐狸毛的棉帽。”
“那帽子,在咱老家都得凭票买,戴在头上暖和得很!”
丁石头一听,也赶紧凑过来,手在池沿上比划:“对!远民哥说得对!要是您觉得不够,下次我再给您带咱村做的腊鱼腊肉,都是用松枝熏过的,比城里供销社卖的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