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外文资料里的军舰介绍段落找出来,一句一句地念,模仿着母亲以前教她的发音,力求每个单词都准确。
镜子里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神却格外认真。
有时候念错了一个音节,她会倒回去重新念,直到发音标准为止。
有天晚上,沈辰下班回家,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德语。
沈辰推门进去时,就见陈青青蜷在桌前,肩膀微微耸动,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落在满是纸条的墙上,连带着那些“驱逐舰”“护卫舰”的术语,都染了几分委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急着说话,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陈青青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被他圈住时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她把脸埋在沈辰胸前,声音闷得发颤:“那个词总翻不对,万一谈判的时候出错……”
沈辰的大手一遍遍抚摸她的发丝,声音很温暖:“傻姑娘,哪有人一下子就全学会了?”
“你这几天睡了几个时辰?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间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我媳妇这么厉害,英语德语法语都能说,这点术语算什么?”
陈青青在他怀里动了动,抬头时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显得那双眼睛更亮了。“可我怕……”她话没说完,就被沈辰按住了唇。
“怕什么?”他俯身凑近她,鼻尖相对着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笑,又藏着认真,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瓣,“有我呢。”
话音被吻吞噬,他温柔地舔舐她睫毛上的泪,带着安抚。见她有些害羞,又慢慢俯身,吻上她嫣红的唇,没敢太用力,只轻轻厮磨着,想把安抚都揉进这吻里。
陈青青的呼吸乱了,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襟,身子瘫软在他怀里。
她向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蒙着水雾,苍白的脸颊透着胭粉,像雪地里绽放的玫瑰,脆弱又惊艳,看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
“别、别这样……术语还没有学完。”陈青青指尖抵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慌乱的软,眼神飘到桌上的资料上,不敢看他。
被她按住手腕时,沈辰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她眼帘半垂,颊边红潮未散,连耳尖都泛着粉,明明是拒绝的姿态,却像沾了露的桃花,透着勾人的软。
欲望被泼了半瓢冷水,却没完全浇灭,只在心底烧得发闷。沈辰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没再往前,只是低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哑:“好,听你的。”
话虽如此,手臂却没松,依旧把她圈在怀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燥意。
陈青青见他没再逾矩,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攥着他的袖口,眼神飘到桌上的资料上,小声说:“那个‘Antriebssystem’……”
她一提起术语,沈辰心里的燥意顿时散了大半。
沈辰内视胸口的预言笔记本,翻开“军舰资料”那一页,用钢笔轻轻点了点“Antriebssystem”的字样。
下一秒,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德语版《海军装备手册》出现在他怀里。
沈辰把手册递给陈青青,笑着说:“别着急,我托人从外贸局借了这本手册,里面都是军舰专业术语,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
陈青青接过手册,手指拂过封面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德语字体映入眼帘。
这是母亲以前常用的字体,工整又秀气。
当她翻到“Antriebssystem”那一页时,突然愣住了。
扉页上,赫然印着母亲苏曼卿的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予青青,愿外语成为你的翅膀。”
“妈妈……”陈青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感动。
她摸着母亲的签名,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拿着外文书籍,一句一句教她读,告诉她“外语不是累赘,是能带你看世界的翅膀”。
她看着手册上“Antriebssystem”的解释:“军舰推进系统,包含主机、传动装置、轴系等部分……”
瞬间明白了这个术语的准确含义。
陈青青擦了擦眼泪,嘴角慢慢扬了起来:“我妈以前说,外语是工具,能帮着看世界,也能帮着让国家变好。”
“以前我总觉得,这话太遥远,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能用外语做些有用的事。”
沈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翻看手册的侧脸。
沈辰清楚的感受到,陈青青正在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摆脱“成分”带来的枷锁。
……
夜晚。
陈青青把“军舰推进系统”的相关术语都整理出来,写在小纸条上,贴在镜子旁边。
她对着镜子,流利地用德语念出术语解释,声音比之前更自信,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芒。
虽然准备的时间太短,有很多术语要记,还有很多口语要练,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很多力量,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有沈辰的支持,有母亲留下的知识和鼓励,还有父亲“为国家出力”的期待,这些都是她的底气,都是她坚持下去的力量。